丽梅絮絮叨叨跟庄鹿说了很多,其实,庄鹿仅需要针对她想要获取的线索问话即可,但她没有打断丽梅的叙述。从王贵川的表情可以看出,丽梅应该曾跟人讲过无数次这个故事。
也许,这些叙述,能让她的心里好过一点。
丽梅的眼神聚焦在远方,她继续说着。
带小眠回老家,并没有让事情好转起来。
离开了闻江,小眠依然会做噩梦。这些丽梅都能理解,但凶手已抓,案件已完结,她相信,小眠的阴影一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化掉,她甚至找了心理医生。
那个时候,心理医生还没有那么普及,大家对其认知也不深,但爱女心切的丽梅还是托关系,在本地找了一位跟心理搭边的医生。
不过,一个是小眠是聋哑人,沟通不畅,二来,医生在心理方面也没有那么专业,所以小眠去了几回后,就抗拒不去,丽梅只能随她去了。
后来,小眠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睡不好吃不下,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后来,丽梅才知道,这种叫做“抑郁症”。
丽梅说到这儿,突然停下,垂下头不说话。
庄鹿和王嘉和静静等待,但等了很久,直到后来,还是王贵川出声,将最不忍提及的部分和盘托出。
“十年前,小眠自杀了。”
一句话,为前面丽梅所有的铺垫,画上了残忍的句号。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小眠自杀后,我们收拾了她的遗物,发现了她常用的相机。”王贵川接过丽梅的叙述任务,很快就进入正题。
“相机里有未冲洗的胶卷,我拿去冲洗后,发现了叶蓝当晚的真相。”
庄鹿的心在此刻重重跳了一下,但没显露出来。她早就知道,针对叶蓝之死的报复行为有目的有对象,凶手一定是掌握了确实的证据。
这证据的源头,原来出自这里。
十年前,也是叶蓝复仇案中第一位死者的出现时间。时间可以对上。
“凶手行凶当晚,小眠和叶蓝在一起,也许是叶蓝让小眠躲起来了,总之小眠拍到了那一幕。我们一直以为,小眠是因为目睹行凶过程而深受打击,这确实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但也许还一个原因是,她知道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丽梅在王贵川跟警方交流的时候,暂时离开了一下。回来时,她手里拿着照片。
“这是我们多复印了一张。我们没敢报警,一个是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年,还一个,我们害怕被报复。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让叶蓝的亲人知道真相,所以将原件寄了出去。”
庄鹿接过照片,照片中是让人不忍目睹的行凶场面,跟她们估计的一样。照片正中间,那个坐在叶蓝身上,将罪恶的双手伸向她脖颈,仅露出一小块侧脸的人,是年轻的韦力平。袁梓盛的模样,虽然也有了时间的变化,但庄鹿还是能认出,他和一个脸生的男人束缚住叶蓝的胳膊,这个男人想必就是入狱的凶手李钢。
李胜没有出现在照片镜头中,小眠躲在小屋的衣柜,通过缝隙,艰难地拍下了这张局部。
照片里的画面,是三个男人,正满脸狰狞,凶残地按着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
庄鹿看不见叶蓝的脸,但却能看见她赤裸裸的腿摆成如何畸形的状态,她在拼命挣扎。
在那个绝望的时刻,她拥有着巨大的求生意志,她想要逃离。
庄鹿紧紧攥着照片,她只看一眼,就看不下去了。当和叶蓝相依为命的姐妹们,看到这张照片,又如何能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呢?
小眠拍下这张照片,拍下了证据,但她不敢洗出来,也没有销毁,而是让那噩梦,始终存留在那里,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成为永远戳着她的刺,直到将她刺死。
丽梅和王贵川不后悔将照片寄给该收到的人。
“所以,是你们将照片寄给了薛薛。”
“不。”王贵川摇摇头,“我们寄给了叶蓝的母亲。”
卢红站在叶慧家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抬手将鬓角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
前段时间,她下定决心离开闻江,跟母亲知会了一声,又是一顿吵闹,但卢红不想管这么多了。她急需给自己一个完全离开家庭,出门透口气的机会。
卢红也不想急着找工作,她还有点存款,可以先选好城市,租个房子,慢悠悠地享受下生活。
眼下,卢红已经选好城市,和闻江不在一个省份,但也不算太远,坐高铁约2-3小时,她还是放心不下母亲,所以没有到想要彻底远走高飞的程度。
要离开的消息,除了母亲,她还告诉了程悦和叶慧。程悦最近忙着打工,天天在外面,但她的情绪很好,兴致也高,生活欣欣向荣起来,卢红为她高兴。
至于叶慧,她和卢红的关系突飞猛进,卢红从她身上,找到了母亲未曾给予她的理解和包容,她乐意跟叶慧聊天。所以当叶慧得知卢红要离开的消息时,她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之后仍为她的离开雀跃鼓励,并邀请她在离开前来家里吃顿饭。
离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卢红深呼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卢红再敲,还是没有人。
是叶慧阿姨有事忘记告诉自己了?
卢红放下牛奶,站在门口给叶慧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门后传来手机铃声,伴随着手机铃声的,还有一声像是摔倒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