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宁目光落在那笼处,白日的芙蓉鸟,在院里寒风中瑟瑟,浅黄带暖似刚出窝的小鸡一般毛绒,暖黄色的羽,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顺着李承宁方向,看那鸟,似乎它也察觉被人注视,嘁嘁喳喳叫嚷一会。
可想而知,这京中怕已满城风雨,舒月黎绘心一笑。李承宁见她看那药,眼里全是柔荑。
“宫里不是那么好待下去,如这笼中之鸟,万般不得自由。“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金丝雀,不都是这样吗?我现在与这笼鸟又有何异”
舒月黎脸上未得哀伤,眼尾嘴角皆漾起绵绵笑意,缓缓开口,蒙蒙雾色中绵绵细雨落下。
“即使太子接纳,那中宫之主也未尝会......”
舒月黎打断,慢悠悠的说着,“过些时日,我会去南方”
“南方?”
“嗯”“南方书院,不过,这可得保密才行”
舒月黎看向李承宁,她相信,此人绝非鼠辈,世家贵族步伐有做家中私塾,教导女子学习,可学院入学并不被当代礼法允许,女子入学牵连并不只是事关与己,甚至关乎家族名声,家人安危。
“ 是,舒大人他...”李承宁狐疑看向她,见她神情淡漠,事不关己一般,缓缓朱唇未起,嘴角弧度勾勒出上扬浅笑。
“这样,爹爹安心些,我也算乘机游历一二,或许与我病情有所好转”
“你,知晓?”李承宁将她全盘托出。
“我这身子,可是娇贵得很”
舒月黎此时来了气性一般,头微微扬起,抬眸轻瞥。
“哈哈哈哈”“现在,感觉是你才对”
李承宁欣慰,看着总算正常些,可脑中又回想起那日太医所说,情绪变化浮动大也是常理,看向她眼中哀思由眼漫上了脸颊,李承宁褐色眼眸不一察觉的沉了下去,呼吸骤然一滞。
随后解释:“不是,只是,鲜活些,更像有血有肉有脾气的人.......”
“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许是真的病了”
“近来还常常想起:漠漠孤烟路,长天与地齐。
风雪夜归人、枯藤老树、胡杨干枝、雪上空留马行处。”
“或是想到—还好,自己没有天真到,以为愤怒便可改变,表现不满不喜便能得到忍让和宽松,毕竟,人人都有虚伪、自私的一面。”
“你,就想的太多,不如,待本王安置好封地事宜,便与你游历江湖,见闻颇多,定不会这般追思”
舒月黎眉目舒展,眼中噙着一抹水润眼角含笑:“那,我可舍不得我那院的桃树,你看,墙上的凌霄花植根蒂固,嫩叶冒尖在暖和一些这叶便可展开来”
“那里面—里院,还有桃树?...”
“嗯!”
“皇兄,可有去过?”
“不记得了,应该去过”“怎么了?”
“你与他,本王意思”李承宁好似沉思不便说出又思绪片刻之余,“那东宫,不是个好去处,你”说着看向舒月黎,迎上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心蓦得不由软了下去连带神色也温暖柔润起来。
“原来你说的宫里、东宫、中宫那,说的不是你自己,说我呢?”
李承宁呆住,看向后院的寒意也浓了几分。
“昔日母妃未回宫中,曾被养至母后膝下,她对皇兄所行所学要求甚高”
“太子与你是兄,与我也似兄,月黎对他,未有半分逾越之情。”
李承宁眸光微凉,与舒月黎视线相交霎时,满星醉入湖中,倏地陷入扰了平静湖面又漾起一丝丝真切的惊喜。
这寒冬的天似被水清洗未染一丝杂色,院墙上的天虽澄澈毫无云絮遮住,可依旧灰蓝透着暗,此时的风却没了凉,被细碎的暖气照的人眉骨泻了寒,暖意下趟越来越浓,喉间轻轻滚动,将人身上的寒凉都烘的松动许多,不得迎面院落寂寒,他抬头望天之际,长睫似蝶翼轻垂,常年北方驻守下颌分明轮廓勾勒成线,似被工匠捏在手中雕琢璞玉一般。
舒月黎见他望着院落天空,眉眼微微轻扬,声音清软带着些许疑惑,似落在湖面的羽。
“院外的天,不是更旷阔?”这家伙跑到自己院中,这四角深院的天有何好看。
“想去看吗?”李承宁收回抬眸视线,这院中的天地,是太小了。
“不想,外面,冷了些~”
“也是,你先将养着,今日提议你可多考虑几日,本王在京中留置几日”
“”你,不会,回京就是与我说这些吧!”
见她眉梢微敛,面露迟疑。
“当然不是,本王,是,有要事..”说着眼神不时看向院落。
“昨儿,你看那月了吗?”
李承宁踌躇不决现编着话语,也不知为何要坐此解释,听到她问自己,回首“高风霁月”“一直伴着本王的回城路”
落在舒月黎身上的目光,似暖阳一般,细碎的光却带着几分炽热,一时间竟不知是说的人还是那轮月。
未似粉黛的肌肤,柔嫩如婴、莹白如玉,剔透如那玲珑瓷脸颊泛出的薄红,由里透出比轻点胭脂晕染开来的自然许多如同早樱一般,耳廓也泛起红晕。
“你!”李承宁并非生性诙谐之人,舒月黎并不自然,便推脱要回去休息。
“小姐,三殿下留下了马,她那身边侍卫说的是—骕骦 。”
“骕骦?”
“嗯,这可是良驹,奴婢还未曾见过。”舒可兴奋的说着
“远远瞧着那马,毛色淡雅,似于秋霜后的一种淡紫白色,很是好看。”
术紫在旁,这些时日大概是由舒可教导礼仪,比原来更显端庄文雅了些,“奴婢在北方曾经有幸瞧过,这马十分名贵,即使郡守也未得,多是北地王侯、世家贵族承骑。”
“李承宁?”
舒月黎垂眸,不会是之前哄着他喝酒,说了些什么话,怕是叫人误会了去?
还是都觉得自己这颓靡之样,许是大家过于担忧罢了。
“京中有何传言?”“关于我的”
见舒月黎突然问话,两人面面相觑不得发言,瑟缩在一旁,舒可扣着手指,两只手来回揉搓,术紫也慢慢往舒可边上挪了又挪。
“算了,不听也罢!”舒可由阴转晴。
“对对!小姐,我将那束山茶种于院中”
“可还好?”
“活了,残花已落,接出新枝现叶茂呢”
“就是,小姐,这马?后花园马厩中一马一鞍一圈,先暂且安置不下....”见舒可带着别扭与无奈。
“为何”舒月黎疑惑
“三房二房 ,早些时候便称自家院小,无法饲养都在咱府上后院呢!”
“行吧!”“暂时牵去王府吧!他们那边宽敞,牵马在那园中闲庭漫步都行!”
“是,小姐”
“对了,留意下王府有无异样,好歹也是受托理应照顾一二”
舒可刚离去,术紫前来
“小姐,前些时日来的霍家小姐来了,还有位徐小姐”
“请来里院吧!”
院落中,两人见舒月黎教前几日好许多,便也安心许多,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良久,霍祯说着要跟随徐怀庆去那三面环海的半岛。
“听说边国高句丽占了百济新罗国,怀庆带人征讨,至今未归”
百济新罗内乱被高句丽趁机吞并,高句丽对朝廷,多是若即若离关系,西北方与燕国相邻,北方与渤海国相邻,两国皆不愿高句丽更为强盛,尤其渤海国本就是交好的临海的藩属国,加之前朝历史因素,皇上派了徐怀庆前去攻之也为后续邻邦治理埋下伏笔。
“那,祯儿,也得等他先回呀!”
“我与他,既已互通心意自是生死相依、我定会相伴相随”
“爱着的时候,甜言蜜语,承诺似冬日暖阳带着梦幻的色彩,可当不爱的时候,承诺就变成了笑话,成了抓不住的流沙。”
舒月黎轻叹,暮然回首。
“不过,那小公爷,并非如此,原觉着他心眼太多满腹谋划”“现在看来,何尝不是至情至性之人。”
徐姐姐闻言,也拉着霍祯手。
“月黎都如此说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是安心不少,就是此去山高水长,再见之日,不知又是何时?”
“徐姐姐”霍祯趴在徐知意肩头,徐知意轻拍背部以示安抚。
“本怕月黎会伤怀,只留书信一封,原谅祯儿这般,可想到你我姐妹就此分别,若此行还不与你告别”
“那我恐会更加难过,忧思竭虑”
“祯儿,你可曾想过万一...”
“不曾,往后之事,为了预料”
“也是,人生如梦,一场戏要落下帷幕之时,方可断言。”
“月黎,我就知晓,你会赞同!”说着霍祯抱向舒月黎,她比原来好似更瘦了。
“放心,我可一直懂你”
“好了,你们也莫要担心我!”舒月黎懒散说着,还带着些许俏皮:“过些时日,我便也离开京都,届时便就徐姐姐一人强撑悦容轩了哦~”
“去哪!?”
“南边,暖和些,这京都的天,还是凉了些。”“不过,等送我们小桢儿再走”说着舒月黎轻轻捏了捏霍祯脸。
几人也欢笑起来,酉时四刻便匆匆离去。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