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坐后面。”江宇婉拒,走到最后一排落座。
不知为什么,江宇总有种很疲惫的感觉,坐下就趴在桌上。蓝色校服下是微微隆起的肩胛骨,侧脸埋在臂弯,露出凌乱的黑发和一只耳朵。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翻动书页,同学在班里走来走去,约着一会去哪打球,只有他安静地趴在角落。
秦露问:“等会领完新书,我要去后门的文具店买书皮,你要去吗?”
“去!”林雾夕转身问,“费知星,你去不去?”
费知星疑问三连:“跟谁?去哪?要干嘛?”
秦露直接否了:“我们要去后门文具店买书皮,但是不带你。”
费知星扬起脸:“我偏去。你买什么我买什么,就跟你用一模一样的。气死你。”
“神经。”秦露翻白眼。
“林雾夕。”一个长发戴眼镜的女生进班后,径直走向林雾夕,“你七月份的化学竞赛用了什么参考书?”
林雾夕怔住,嘴巴微张发出个惊讶的:“啊?”
七月,林雾夕经化学老师推荐,去参加化学竞赛,教材是在新华书店买的,没什么特别的。她没在意这事,以为比完就结束了,也没去问名次,被她这么一提,想了会拿笔写下买的书籍。
“喏。这几本。”
女生拧眉:“这些你都写了吗?”
“没有。”林雾夕边回忆边说,“简单的和难的都跳过了。中档题都写完了。”
“好吧。”女生拿着纸片离开。走到前排的座位。
女生的目的性很强,来去像一阵风,直奔林雾夕,没有理会周围的人。
秦露努嘴:“你认识她?”
林雾夕摇头:“不认识。”
“那她这是在干嘛?”秦露第一次见到这种问完甩头就走的,好像别人欠她的,被这种理所当然的行为震惊到失语,“这……”
费知星说:“她是叶予晗。”
“谁?”林雾夕听到名字也没能记起半分。
费知星指着走廊的荣誉榜:“年段前十。各种榜单上经常能看到她的名字。你七月份参加化学竞赛了?”
“是呀。”
“在哪比赛的?”
“考场设在市少年宫。”
“可能她也参加了吧。”
秦露不忿:“真没礼貌。有求于人,别人回答完都不说谢谢的吗?!”
林雾夕一时不知要怎么接话。秦露是为她鸣不平,但顺着她的话说又显得很小气。尴尬地扯开话题:“你除了买书皮还要买什么?”
秦露说:“原子笔呗。上学期我竟然用完一大桶。”
费知星拆台:“所以你期末有进步吗?”
“闭嘴吧。”秦露拿书贴在他脸上,“你的嘴不是借来的,少说两句不会死的。”
“费知星。你旁边的座位有人吗?”男生来得晚,剩的空位不多。
“没有。”费知星拿走占位的书包,“来吧。就等你呢。”
他坐下,笑着自我介绍:“时良。”
秦露盯着他看:“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见过的。在他家。”时良提醒。
秦露猛然想起:“对对对。上次我去费知星家,你也在的。”
林雾夕眯着眼凑近:“你什么时候去他家?”
“就……”秦露的目光瞬间从她脸上弹开,解开校服的第一颗纽扣,拿着书扇风,继续解释,“上次他发烧请假,我去他家送作业。你别多想噢。我是怕他考太差,拖我们班后腿。”
林雾夕挑眉:“我什么都没说呀。”
费知星解围:“时良和我是邻居。从小就认识。”
“你是南浦中学的吗?”秦露问。
时良摇头:“我不是。”
秦露发出邀约:“新同学你好,放学咱们一起去后门买文具吧?你是走读生吧?”
“对。我是走读生。”
“我们也是。”秦露指着她和林雾夕,“以后可以一起走,我也住南浦街。”
“我骑车。”时良的话似凉水浇头,淋湿秦露眼底期待的小火苗。
费知星笑:“你学个自行车吧。多方便。”
“你管我。”秦露呸他。
时良拿出个饼干盒:“这是我烤的曲奇。要试试吗?”
三个人各拿了一块,时良起身,给座位周围的同学发饼干,顺带加对方的联系方式。
秦露咬着饼干:“你这发小厉害呀。长得帅,还厨艺高超。哪像你,个矮,腿短,还没才艺。啧啧啧。费知星。你说说你。是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费知星嗤笑:“我也想钻啊。可我一想,某人连自行车都不会骑,还活得自信满满的,我有什么可羞愧的。”
班主任走进班级,打断两人的争执。林雾夕长舒一口气,暗叹班主任来得真及时,否则这俩要吵到明天去。
这是庄书雪第一次当班主任,她很重视,做足功课。
最近有一款名为‘咕咕机’的热敏纸打印机,只有巴掌大,可以链接手机、电脑,方便打印错题和单词卡。她常看到学生用胶带粘错题,容易弄破练习册,于是自掏腰包买了一箱‘咕咕机’。
她说:“这个机器可以打印错题和单词卡。是老师送你们的开学礼物,希望能陪大家度过愉快的两年。”
台下掌声雷动。
秦露的胳膊肘戳林雾夕,悄悄的:“庄老师人真好。”
庄书雪又拿出一个箱子:“咱们班一共有50个同学,我准备了50张纸条,分别写着‘1-25’号。一会按学号轮流上来抽取号数,抽到相同号数的就是‘神秘朋友’。”
有男生举手提问:“什么是神秘朋友?”
庄书雪指着班级门口的储物柜说:“储物柜最上排放了25个带锁的小盒子,我已经标好号数了。你们抽取的纸条后面附带一把钥匙。这盒子只有你们两个能开。这两年,你们有什么不想和老师、家长、好友说的烦恼,可以写下来放进盒子里,以匿名的形式向对方倾诉。”
庄书雪总结:“这个盒子的功能就像可能会有回应的树洞吧。”
同学们窃窃私语,还没开始抽签,已经在猜会抽到谁了。
叶予晗举手。
庄书雪笑:“有什么问题吗?”
叶予晗严肃的:“可以不参加吗?我觉得很浪费时间。”
庄书雪似是早有预料,依旧含着笑:“你可以抽取后,不去看、不回复盒子里的纸条。高中阶段,你们要努力学习,追求成绩,也要学会如何和同学相处。你们是竞争关系,更是好友。我希望通过这个方式,让大家有个宣泄渠道,也许通过两年的纸条通讯,能够交到一个好朋友呢。”
“这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我还在学习摸索当中。接下去的时间,请大家配合我的工作。”
庄书雪后退一步,向台下鞠躬。
前排的男生忽然高喊:“起立!”
全班默契地站起,朝庄书雪鞠躬:“谢谢老师。”
庄书雪摇了摇箱子,伸手搅乱纸条:“来。按学号上来抽吧。”她再次强调,“这只是个游戏。大家抽号后可以不参与。选择参与的同学希望你们认真对待‘神秘朋友’。”
同学们轮流上台抽号。
秦露问:“夕夕,你抽到几号?”
林雾夕‘呃’了一阵说:“这游戏好像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号数吧。”
秦露丧丧的:“好吧。”随即她扭头,将目标换成费知星,“你呢?咱俩不会是神秘朋友吧。如果是,我可不写纸条了。”
费知星捏紧纸条:“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我告诉你。你也告诉我呗。”不等他回答,秦露就报号码,“我是21号。”
费知星嗤笑:“你这演技也太低劣了。”
“什么意思!”
“敢把你的纸条给我看吗?你真是21?”
秦露心虚地转回去。
江宇的学号靠后,上台时,其他人基本都抽完了,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怎么写纸条。林雾夕拿着笔在新发的教材上写名字,眼睛却时不时抬眸瞥他。他站在讲台边,手伸进箱子,搅动一阵,再拿出号码纸,一眼都没看,直接揣进兜里,走回座位,又低头趴桌子了。
秦露凑近:“你在写什么东西哇?!”
林雾夕低头,惊得笔掉。
教材写名字的地方,她写了一堆‘几号’。她拿涂改液慌乱地涂掉。
秦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写纸条,那看笔迹不就知道是谁了吗?这哪里神秘了。”
费知星在后面幽幽的:“笨蛋。用咕咕机打印啊!”
秦露摆弄机器:“这个咕咕机怎么用啊?”
时良拿手机演示:“这样就能打出来了。”
时良在纸张上打印了一行字——
‘hi。神秘朋友。你好呀。’
费知星啧声:“你就打算投这个啊?好土的问候词啊。”
秦露讪笑:“你来个不土的。”
费知星捧着脑袋:“还没想好。反正肯定不会这么土。”
三个人在后面说说笑笑,林雾夕按照时良教的,用手机连接上咕咕机,光标在记事本闪烁,她的脑袋空空,不知道要以怎样的话题开场。
‘神秘朋友你好。如果你能拥有一项超能力,你想有什么超能力?’
按下打印键后,咕咕机吐纸。
秦露瞥见纸条上的问题,直呼林雾夕真是头脑聪明,想出这么好的问题,照猫画虎地复刻。
费知星探身:“你们写了什么?”
秦露抬手遮住纸条:“不告诉你。是秘密。”
费知星想了许久,也打出一张纸。
放学时间,同学们有的抱书回宿舍,有的勾肩搭背地去食堂,林雾夕趁着周围无人,将纸条投进‘23’号盒子。
“夕夕,走呀!”秦露在楼梯口叫她。
“来啦来啦。”她挽着秦露的手下楼,走到后门,还回身看了眼二楼的教室,好奇会不会有人去开盒子,但走廊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