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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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林雾夕将录音机揣在兜里,找到陈锐。
她开门见山的:“你没有和其他同学说不要和我组队吗?”
陈锐摊手:“我真没有。”
“但……”他两手环胸,居高临下的,“我和他们说了,我想和你组队。不管是春游活动还是音乐考核,你都要和我一组。”
“为什么?”
“不为什么。觉得好玩。”
陈锐靠在墙边,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脸上没有被质问的慌乱,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弧度,含笑欣赏她压抑着的愤怒和不满。
他耸肩:“怎么?你又要去班主任那告我的黑状?”
两人的交集仅仅是初一时的前后桌,只是因为她戴着助听器,看起来好欺负就要被他这样对待吗?
林雾夕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锐还是那句随意的:“好玩呗。小结巴。你生气的时候像只炸毛的小猫,还挺可爱的。”
陈锐的话刺痛林雾夕。她的痛苦,她的愤怒在对方眼里不仅没有任何威慑性,对方还觉得有趣,故意刺激她。
取证结束,林雾夕的手藏在口袋按下终止录音的按钮,面无表情地经过他身边。
陈锐欠揍地跟在她身后:“小结巴。你真生气啦。小结巴?你怎么不理我?”
林雾夕咬紧后槽牙,保持冷静:“我的作业还没写完。”
陈锐侧身:“让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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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林雾夕将录音笔还给妈妈。蒋新柔戴耳机听了录音,心疼不已,手掌盖在女儿脑袋轻揉:“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
蒋新柔很愤怒:“你们班主任怎么回事,这人这么过分都不管?”
“我……”林雾夕支支吾吾,“可能我没和老师说清楚吧。”
蒋新柔拿出手机要给班主任打电话,筹措好用词,又觉得电话说不清楚,决定明天去办公室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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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蒋新柔没有提前打招呼,到校门口了才给班主任打电话,来了个突然袭击。
年段办公室,班主任问:“雾夕妈妈有什么事吗?”
蒋新柔说明来意。
班主任说:“这事开学初我和雾夕谈过。陈锐和她之间有误会,现在已经讲清楚了。”
蒋新柔拿出录音笔播放。
班主任神色骤变,一会是尴尬的红晕,一会是震怒的铁青,先道歉,后安抚:“是我没弄清楚。我这就叫陈锐来。”
“这事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女儿的心理健康了,两年的时间,班上的同学在这个陈锐的带头下,一直在孤立她。你竟然还给她的评语写她不懂团队合作。这是她不懂吗?她还要怎么懂?别人都表现出讨厌她,拒绝她,她还要硬贴上去吗?”
蒋新柔越说越激动。
班主任多次道歉,答应给林雾夕重新写期末评语,蒋新柔慢慢冷静下来。
班主任说:“我马上给陈锐的家长打电话,明天午休时间,双方家长和孩子一起到会议室,咱们来讨论要怎么处理。”
蒋新柔强调:“我希望德育处主任也要在场。”
“好。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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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可能是陈锐被家长责骂了,在Q上给林雾夕发了很多信息,有道歉的,也有解释的,一条接一条的。但林雾夕一条都没有看,直接划掉了,要不是担心后面有什么事会被迫和他一组,她都想删除他的联系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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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林雾夕、陈锐、双方家长、班主任、德育主任和心理老师都在,林雾夕低着头,一言不发。陈锐拧眉,盯着她,眼神多了几分紧张和惶恐,终于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陈锐的父母都来了,看似是很重视这事。两人先和林雾夕道歉,说自家儿子做得不对。紧接着,陈父话锋一转:“这是孩子之间的事,我们应该相信孩子的沟通能力,让他们去沟通解决。咱们大人最好不要参与。我儿子取绰号,开这些玩笑是过分了。我们昨天教育过了,他以后不会了。”
蒋新柔厌烦他这种轻轻揭过的态度,指出问题关键:“这不是玩笑。这是校园霸凌。我女儿听力有障碍是天生的,谁想这样,竟然被他当做取笑的根源。这个绰号除了让他开心,还有谁会开心?这算哪门子玩笑。”
陈父说:“没到霸凌这么严重吧。”
“两年时间,你儿子都带头让同学孤立她。”
“同学想和谁组队有他们的想法,怎么可能因为我儿子一两句话就改变?倒是你女儿……”陈父的话说了一半,被班主任瞪了一眼,意识到对方气得脸颊通红,咽下后半句。
蒋新柔据理力争:“你们这么不讲道理,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德育主任劝:“雾夕妈妈冷静一下。小孩子的事咱们还是尽量在校内解决,闹大对双方都不好。我会让他写检讨。”
蒋新柔对学校和稀泥的态度十分不满,昨天她询问过同事如何办理转学。如果这事处理不好,就打算让林雾夕转学。
“必须要给他一个处分。检讨没什么用。他还会再犯的。”
陈锐保证:“我不会。”
蒋新柔冷笑:“开学初,你还信誓旦旦地在办公室向我女儿道歉,说一切都是误会。结果呢?有改吗?你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她言辞激烈:“他必须被处分。没有商量的余地。”
“走。雾夕。”
蒋新柔丢下这句,带林雾夕离开。
后续,德育主任和班主任多次致电蒋新柔,希望再商量一下,代表陈家传达可以适当赔偿她们,希望她们消气。现在是初三,距离中考还有半年,每一秒都很宝贵,想到女儿在这种环境里忍了两年多,蒋新柔的怒火就消不了。处分的要求很合理,陈家的态度让她看不到半点悔意,她一步不想退让,也不想让这事继续纠缠女儿,选择报警处理。
陈锐写的检讨书和录音都是证据,在警方的介入下,学校给陈锐一个记过处分,贴在校园栏公示。蒋新柔本想为女儿办理转学,林雾夕说中考最重要,现在也没有活动,无所谓和谁组队了,大家沉浸在学习里,不想转学。
中考结束,林雾夕将陈锐和一些同学都删除了。本想退班级群,想了想,还是留下了。痛苦的回忆也是经历的一部分,她要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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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和她不在一个高中,两人很久没联系了,不知他又抽什么风。但林雾夕知道肯定不是好事,无视那些好友申请。
麻雀是个很健谈的人,每次都很快回复她的纸条。
麻雀说——
“你怎么会没有兴趣爱好。你不是要飞上天,当一只飞鸟吗?人类的飞天梦历经千百年,一直在进步。你可以朝着这方面努力呀。”
没想到她说的事,对方都记住了。林雾夕看着纸条,嘴角裂到太阳穴。
秦露提醒:“要记得交杂志勾选表格噢。今天截止。”
“好的!”林雾夕拿出表格,认真研究。
爸爸就是飞行员,航空类的专业一直在她的备选里,可惜她有听力障碍,这类专业都不能报。梦想是远大的,现实是残酷的。
她叹息。
秦露问:“怎么啦?”
“我不知道要勾什么。”
“你对什么感兴趣?”
“飞!我想飞上天。”
“和太阳肩并肩。”秦露忽然开嗓唱。
林雾夕笑:“这不是歌词。我认真的。”
秦露也认真的:“你去造飞机呗。”
这句倒是提醒她了,她不够条件做飞行员,但她可以去造飞机。有朝一日,她的作品可以代替她飞。
她在表格里搜寻一番,在两个选项旁边打钩。一个是《太空探索》,一个是《机械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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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运会,每个参赛的学校都要选一些学生去当观众和志愿者。
运动会在周末,好不容易放假,没人想去,一中决定让学生抽签。江宇抽中志愿者签,林雾夕抽中观众签。
周六,林雾夕提前到达市体育馆。一中的观众席挨着六中的。陈锐就是六中的学生,他也来了,穿校服坐在那。
隔着人群,林雾夕一眼看见看台上的他。
在他发现自己前,她压低帽檐,跟在同学后面走,坐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运动会持续两天,上午下午都得来,林雾夕在Q上问秦露能不能来替她。秦露说今天不行,明天可以。
还得熬过今天。
林雾夕在心里祈祷陈锐千万不要看到她。
比赛间隙,林雾夕去综合楼上厕所。离开厕所时,大厅有运动员在排队点名。她怕打扰到运动员,穿过走廊,从综合楼的后门离开。刚出来,一个声音刺破耳膜,尖锐地扎进她耳朵。
“林雾夕。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