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夕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震惊已悄然爬上眼底。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她尴尬地红了脸。
同班这学期,林雾夕和叶予晗也没什么交集,在同班之前,两人更是毫无关系。她实在想不通哪里得罪了叶予晗,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驰而过,留下的只有困惑。
她询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叶予晗说:“听说你妈妈也是老师?”
“是。”林雾夕诚实的,“她是西高小学的语文老师。这怎么了?”
叶予晗说:“上次的化学竞赛你没有参加预选赛,直接进了决赛辅导班。是你妈妈为你争取的机会吧。”
“啊?”林雾夕震惊到失语。
她解释:“我妈是小学老师。手怎么可能伸这么长。因为八班有个同学生病了,没办法参赛,老师觉得我平时成绩不错,就让我顶她的名额,代表学校去参赛。”
“是么?”叶予晗上下打量她,似是不信。
林雾夕说:“你没发现有个决赛辅导课有个人不在了吗?”
“没有。”叶予晗耸肩,“可能她成绩差,我没在意吧。”
“好吧。”林雾夕无奈地扶额,随后,她竖起三根手指立誓,“我真的没有走后门。要是我走后门,就让我成绩烂下去。”
叶予晗捂住她的嘴:“你成绩不好对咱们班没有好处。”
成绩是她最在意的,听到林雾夕敢用这个起誓,她的态度随之松动:“好吧。我相信你。”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林雾夕笑着伸出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僵硬,对方只是从鼻腔里逸出个几不可闻的‘嗯’,两个人的侧脸都泛着尴尬的红晕。
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不是,举着也不是,一阵热意爬上耳根,林雾夕动了动手指,将要放下之际,叶予晗插兜的手忽然伸出来,拍了下她掌心。随即,她抱紧怀里的书本,说要去办公室交表就擦过林雾夕肩膀,匆匆离开。
林雾夕收回手。
一颗牛奶糖静静躺在掌心。
是来自叶予晗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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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夕的态度很坚决,陈锐没再骚扰她。两周辅导课结束,她再也不用看见陈锐那张令人讨厌的脸,或许他真的知错了,竞赛结束那天,他给林雾夕写了一封信,拜托江宇转交给她。
江宇拿着信:“打算怎么处理?”
林雾夕没有拆信,没有瞥一眼那可能以‘对不起’开头的句子,直接按开打火机,将火苗凑近信的一角。
潦草字迹的信很快被火吞噬,蜷缩在铁桶底,墨迹在高温里晕开,曾经的恶言恶语在火焰中扭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哀鸣,最后散成一缕灰烬。
她站在那,静静地看着。
脸上没有快意,没有悲伤,有些麻木,也有解脱。
这刻烧掉的不止是一封道歉信,更是一道枷锁。
她终于想明白,‘不原谅’是专属于她的权利,她不会去成全对方的良心安宁,和解是她和自己达成的协议,她不会反复咀嚼那些伤痛,不会让过去的痛苦绊住脚步。
随着熄灭的火苗,她深吸一口气,被堵塞多年的胸腔终于透进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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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名次紧跟着期末考公布。林雾夕在竞赛中没有获得名次,但期末考进步不少,拿了个进步奖奖学金。
林权在餐厅定位置。
刚比赛完,林雾夕信誓旦旦至少有个优秀奖,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现在坐在这难免有些心虚:“这次竞赛我没有奖喔。可恶。有两道题,我明明做过类似的,还是写错了。”
蒋新柔安慰:“你期末考进步了呀。哪能事事如意。这次不行就下次努力。机会多着呢。”
林权附和:“马上放暑假。你好好休息。下学期咱们再努力!”
林雾夕举杯:“下次我肯定可以!”
“好!有志气!”
“我们支持你!”
蒋新柔忽然话锋一转:“我听班主任说……竞赛辅导的时候,你和一个六中的同学有矛盾?是那个陈锐吗?”
林雾夕叮嘱了何乐仪,却忘记还有班主任。
她默认那人是陈锐。
“这事我都处理好啦。他向我道歉,要我原谅他。但我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他。都说清楚啦。解决啦!”
蒋新柔张着嘴,还想问,却被林雾夕夹进碗里的红烧肉堵住了嘴:“妈!这个超好吃!”
~
晚上回到家,林雾夕洗过澡,坐在镜子前吹干头发,低头瞥见下层抽屉有开过的痕迹。拉开抽屉,笔记本夹着的花瓣动了位置。笔记本是她的待办事项和好友的联系方式,前些天拾到片花瓣随手夹在页脚。这随手之举撞破了个惊天秘密,她立刻猜到是蒋新柔来翻过。
虽然本子里记的不是什么秘密,但私人领域被入侵的不适感堵在胸膛,各种情绪猛地窜上来,酸涩的,滚烫的,羞耻的。林雾夕忽然汗毛林立,两手抱紧胳膊,下意识往门口看了眼。
她成绩优异,自律上进,但每次家长会蒋新柔都要留下来,找班主任了解她在学校和同学的关系如何。蒋新柔要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谁,家住哪里,联系方式是什么,生怕初中的霸凌再重演。
她知道蒋新柔是关心她。
可这种事无巨细的关心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默默合上本子放回原位,拿出咕咕机给麻雀写信,这是她唯一安全的情绪发泄处了。
纸条从机器里吐出——
‘麻雀。你有秘密吗?’
~
晚八点,叶予晗离开辅导班,乘公交回家。这次竞赛她拿了铜奖,但她一点高兴不起来。跟着公交坐到终点站,又刷卡往回坐,在小区磨蹭半天,拖到不能拖才上楼。
父母坐在客厅看晚间新闻。
她将铜奖证书拿给他们看。父亲调低电视机音量,母亲起身将证书放到展示柜,到顶的展示柜放着无数奖杯证书,都是叶予晗获得荣誉。这次是铜奖,所以被放在下层。
母亲问:“这次的金奖在哪个学校?”
“我们……学校。”叶予晗声音渐小。
父亲抬头,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也就是说获得金奖的同学和你同校,你们写着一样的试卷,接受差不多的教育,你只有铜奖,你甘心吗?难道你比她笨吗?”
叶予晗摇头:“我不甘心。”
母亲问:“有复盘吗?问题出在哪里?”
“我有一道题的辅助线画错了,有两道题没解出来。”叶予晗回答。
父亲看了眼挂钟:“辅导班八点下课,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公交坐过站了。”
“以后上车就定个闹钟,不要浪费时间,早点回来能多看一会书。我给你买了两本新练习册,放在书桌上。今天是周末,明天不上课,你别那么早睡,去写一会题。”
“嗯。”
“我看你桌上还有本小说?”
“呃……是同学的。”
“什么同学啊。是不是故意的啊。现在学习这么紧张,却送你小说分散你注意力。这同学要小心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许看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习。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父亲说完,母亲也加入战局:“人家金奖能有保送机会,能去高校夏令营。你和他浪费同样的时间去准备竞赛,得到的却是个没用的铜奖。多划不来呀。”
叶予晗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今天她站在主席台领奖,接受台下同学的鲜花掌声,那刻她是骄傲的,自信的。
但这刻,所有喜悦都被父母的冷水浇灭。
父母的对话还在继续,讨论着要不要再报一个辅导班,讨论着谁家找了哪个名师,讨论着亲戚里有个单科状元准备去请教人家是怎么学的。
话题围绕着她,却完全忽略她。
每个字都像丝线,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来。叶予晗拧着眉,表情凝重,觉得自己像个牵线木偶,凝聚着父母对第一名的执念。
她回来得这么晚,他们竟然没有问一句晚饭吃了吗。
她疲乏地说:“我先回房间了。”
书桌上的小说是最近播的电视剧原著,同学们都买了,她也买了。可惜她在班上没什么朋友,看到精彩的剧情也没人分享,这些烦恼父母不会理解,只会觉得她在浪费时间。她皱了皱眉,将小说丢进垃圾桶。
她划开手机,熟练地打开计时器准备写题,垂眸瞥见桌角的咕咕机。拍照打印错题太麻烦,她都是买两本练习册,一本写,一本用来裁剪。神秘朋友的游戏她也没参与,作为通信地的木盒更像是对方的树洞,那些纸条她一封也没回过。
今天她突发奇想地打了一封纸条——
‘你遇到不开心的事会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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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叶予晗将纸条投入木盒后,再经过储物箱时会放慢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偷瞄。放学铃敲响的那刻,那份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她故意磨蹭到最后离开。
打开木盒的那刻,心却沉了底。
她的纸条被收去了,但没有回信。也是,她一直没有理会对方,凭什么要求别人要安抚她的坏情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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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庄书雪在讲台上说着暑期的注意事项和返校安排,让各科课代表去办公室领取暑假作业。
叶予晗安排同学进行大扫除:“下学期高三,我们要换到楼上的教室。门口的储物箱都要清干净,留给下一届用。”
“班长!”有同学捧着书问,“我们能放到楼上去吗?”
“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