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予晗的储物箱已经清空,伸手去拿木盒,盒子里似乎有东西,还有点沉。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回信和一块巧克力曲奇。
信上写——
‘不开心的时候我会做很多吃的,自己吃,也分享给别人。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送你一块我做的巧克力曲奇,巧克力能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从而产生短暂的兴奋和幸福感。’
周围同学忙得热火朝天,她的世界仿佛静止了,捧着木盒,站在走廊,目光扫过每个人,猜测会是谁会是她的‘神秘好友’。
她后悔这些天没有来检查木盒。
对方送了她东西,她却没及时道谢。
“夕夕!”秦露搬完东西,跑下楼找她,“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这是最后的了。”林雾夕捧着一叠书,那叠书摞得和她视线持平,她绷直的手臂微微发抖。
秦露伸手拿了上面的书:“我帮你。”
林雾夕转头瞧了眼属于她的木盒,实在腾不出手去拿,只得作罢,跟着秦露上楼。放好书,再下楼,木盒不见了。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是麻雀拿上楼了。
她又匆匆往上跑。
木盒果然被拿上来了。她冲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她写的信,麻雀总是回得很快,经常是上午投递,下午就回了。这次却足足等了一周,她一直在担心是不是问到麻雀的痛处了,以为对方再也不理她了呢。
看到静静躺在木盒里的纸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林雾夕展开纸条——
‘我想离开夏宜市。’
‘你呢。你有什么秘密吗?’
林雾夕不解,离开夏宜市算什么秘密,还是让对方犹豫了一周才告诉她的秘密?她收好纸条,决心用这个假期破解这个秘密。
—
暑期对叶予晗而言不是放假,是换个地方上课,父母四处打听,给她报了个名师辅导课。上课的地方是十几个家长共同出钱租的一个民宅,四居室,客厅和房间都放着桌椅。
时良也在这里上课。
叶予晗上的是物理课,他上的是数学,两个人在不同的房间。她坐在前排,从门缝看到他背包走进隔壁房间,对方应该没看到她,她低头,装作没看到,下次上课往后坐了一排。
辅导课一直上到六点。回到家将近八点,桌上的饭菜提前热好,母亲摸了摸盘子:“好像有点凉了,要再热一下吗?”
“就这样吧。”叶予晗拿碗去厨房盛饭。
母亲夺过筷子往她碗里夹菜,夹了许多,码成小山。
叶予晗微讶:“我自己会夹。”
“吃饭时间也别浪费。”母亲拉着她往客厅走,将她按到沙发上,“现在英语频道在播中学生口语演讲。你坐在这听,当做练听力。”
全英文频道,字幕也是英语,电视每播一句,母亲就要问一句‘你能不能听懂啊’。要是叶予晗说‘能听懂’,母亲就会紧接着要她翻译是什么意思,要是叶予晗说‘听不懂’,母亲的脸会立刻拉长。
凉掉的饭菜,父母的催促,左耳进右耳出的英语听力,搅得叶予晗头疼,胃也疼,没细嚼,混着热水狼吞虎咽地吃完。
“我吃饱了。”
“这英语演讲还没播完呢。”
“我不看了。”
“为什么呀,这是我们专门掏钱订阅的英语频道,你多看两眼呗。”
“补习班给我留的卷子还没写完。”
父亲调小音量:“那个老师特别厉害,你要好好学。”
“知道啦!”叶予晗揉着肚子进房间。
—
次日,不知道是昨晚的饭菜有问题,还是半夜没盖好被子,叶予晗觉得胃寒,背后也一阵阵冒虚汗。
她说:“妈。我今天想请假……”
“怎么能行!”母亲厉声打断,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这个老师的课有多难排你知道吗?多少家长想把孩子塞进来都没机会。你不能缺课。”
她的手贴在叶予晗前额:“没发烧。这不是好好的嘛。”随后摸了摸她头顶,“真的不舒服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多少听一些,实在不行坐后面点,眯一会,去把练习题带回来写。”
父亲将书包提过来:“先去,实在撑不住再回来。”
叶予晗打车去补习班,坐在最角落,后背贴在瓷砖。教室开着空调,她又一阵阵地冒虚汗,越吹风越虚弱,脑子乱得很,讲台上的老师讲得唾沫横飞,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趁着课间休息,她逃离空调房,坐在外面的楼梯间休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礼仪和卫生,她直接坐在台阶上,靠着扶手,穿堂的自然风迎面而来,拂去几分夏日的烦躁。
肚子还是有些难受,她的手始终捂着肚子在揉。揉着揉着,眼角忽然渗出眼泪,她的所有痛苦在父母眼里都归结为‘成绩不够好’。可她上学这么多年,几乎是全勤,年年拿三好生奖状,当过班长,当过学习委员,拿过很多竞赛金奖,她不知道到底要多努力才能看到父母设定的终点。
“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在上……”楼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时良边打电话,边走下楼。四目相对的那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时良匆匆挂断电话,嘴角牵起个笑:“你也在这上课?”
“我来上物理课。”叶予晗鼻音很重,飞快地偏过头,抬手擦泪。
时良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你没事吧?”
叶予晗将脑袋埋在手臂:“我很困,教室空调开得太低,我在这休息一会。没事的。你去上课吧。”
湿漉漉的泪痕在灯光下一定很刺眼。她两手抱紧膝盖,脑袋深深埋在手臂里,逃避时良的目光。她觉得难堪极了,讨厌他为什么偏偏这刻出来接听电话。
伴随着一阵上楼的脚步和关门声,叶予晗紧绷的后背慢慢松弛。她擦干净脸,扶着楼梯,缓慢地起身。抬脚,鞋尖像踩到了什么,有塑料袋的摩擦声,低头看见台阶上放着两袋燕麦能量棒,上面贴着张便利贴——
‘红糖巧克力燕麦棒。我做的。给你吧~’
末尾还有个小笑脸。
回到教室,老师已经在讲课了,叶予晗快步走向座位,掏出手机拍摄板书内容,划开屏保,有条新的微-信消息,时良在线上问她‘还难受吗’。她回了个‘好多了,谢谢’。
叶予晗咬着能量棒,猜到她的神秘好友是谁了。班上喜欢烘培的人只有时良,也只有他能在她无视纸条这么久后还愿意给她回信。
—
即将升高三,班上许多同学都在暑期去上各种补习班,林雾夕和父母商量着要上哪个补习班,蒋新柔却说‘相信她会好好安排’,没有强制她去补习班上课。
林雾夕和秦露相约去图书馆写题。
秦露趴在图书馆书桌划着手机。
林雾夕指节叩桌:“你休息太久了吧?”
秦露推开作业本:“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嘛。”她凑到林雾夕身边,指着屏幕里的本地热帖,“最近好多人去海湾浴场玩啊。我们也去吧!”
“去游泳?”林雾夕眨着困惑的眼睛。
秦露说:“是去感受夏天。”
如此抽象的回答让林雾夕瞪大双眼,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你去不去嘛?”
“去吧。”
林雾夕问:“就我俩吗?”
秦露咧着嘴,拿着手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打得飞快:“不呀。我叫费知星。他不上补习班,肯定有空。他家有一整套的露营工具,我叫他带上。”
林雾夕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他家有露营的东西?”
秦露语塞,‘呃’了半天,开始蹦单字:“我看他朋友圈发过。”
~
晚上,林雾夕骑车回家,途经春江路。巷子尽头,那方被油污浸染的旧招牌在暮色里准时醒来,霓虹灯管老旧,像断断续续的哮喘般闪烁着。
林雾夕推车朝着汽修店的方向走。
闪烁的光映在她侧脸,一瞬红,一瞬蓝。
招牌下的卷闸门半掩着,昏黄的灯光漏出门缝。
林雾夕按响门铃。
等了会,门被拉开。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探出头,上下打量着她。
林雾夕有那么一瞬地恍惚。眼前人和江宇很像,连皱眉时,前额的那条浅纹走向都一样。她的目光黏在那张脸上,待反应过来,自觉失礼地低头避开。
江宇说过他爸爸是哑巴。
林雾夕用手语问:“江宇。家。在吗?我找他。”
江力没想到她会手语,愣了几秒,打着手语回:“他不在。去送配件了。”
他又打手语:“什么事?找他。”
“没什么。”有阵子没用手语,林雾夕有些生疏,面对江父多少有些怯生,比划得更慢,一句话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比划出来。对方以为她话说完了,将门合上。
林雾夕的手悬在半空,想说的被那道铁门生生夹断。风迟钝地涌过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舔舐着她停滞的指尖。她尴尬地收回手,推车往家的方向走,随手划开通讯录。
搜寻一番,她才发现她没有江宇的电话,只通过班级群加了他的Q-Q。
她只能在Q上留言——
[山雾]:我去汽修店找你。但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