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临睡前,江宇才回她的消息。
[風]:找我有事?
[山雾]:我和秦露、费知星要去海滩浴场玩,你要不要一起?
[風]:什么时候?
[山雾]:明天。
[風]:可以。
深夜,整条街只剩他家的汽修铺还亮着灯。钨丝灯挂在头顶,泄出一地黄。江宇就蹲在这片昏沉的光晕里,左耳别着只记号笔,手握着扳手一下又一下地拧下那颗顽固的螺栓。
江力按住他的手。
江宇抬眸。
江力打手语:“很晚了。先去睡。明天再弄。这个不急。”
江宇拧掉螺栓,卸掉轮胎,走到旁边推出个新轮胎,滚到那,直起身,趁着稍作休息的空档,用手语回:“明天。我要出去。没时间弄这个。”
江力打手语:“哪里?你去?”
江宇用手语比划着回:“图书馆。学习。”
江力点了点头,轻拍他肩膀,示意他别太晚,一手扶着楼梯,一手垂着后背,慢慢地往楼上走。
江宇蹲回去,继续拆装轮胎,金属咬合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孤单,手背的油污混着汗流淌。
最后一个轮胎也替换完,他坐在地上,长吁了一口气,额角积攒的汗水滑落脸庞,他的两只手满是黑痕,只能歪头蹭在肩膀。
他走到水池边,挤了大坨工业皂,用力揉搓出满手泡沫,再拧开水龙头,仔细冲洗指缝里的黑色油泥,直到皮肤泛红。水花溅到前额,他撩起水胡乱抹了把脸,拿刮刀剃下颌的胡茬,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淌进衣领,他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去外面关掉霓虹灯牌,拉上卷帘门,身后那盏亮了许久的灯终于熄灭,安静的深巷在这刻融入深夜。
江宇边脱工服边上楼。
屋内的鼾声一起一伏,他的脚步跟着放轻。
躺在床上,疲惫忽然一扫而空,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看手机。林雾夕发来的信息就那么几行,白色气泡框衬着暗色的背景,字字清晰,他几乎会背了。熄灭手机屏,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希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
次日,江宇挎包去往约定的车站。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但林雾夕已经坐在那了。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林雾夕穿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膝盖上放着个粉色挎包,里面的零食满得要溢出来。她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林雾夕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头,视线对上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江宇!”
她探头看向他的挎包:“你带了什么?”
江宇拉开挎包:“水、纸巾、手机。”
“没了?!”
“没了。”
“你竟然什么零食都没带!”林雾夕叉腰。
江宇挠头:“海滩那很多商铺。”
林雾夕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我带了超多零食,一会分你。嘻嘻。”她咧着嘴笑,飞扬的发丝随风飘荡,带着些许茉莉香,丝丝缕缕地飘向他。
江宇忽地别过脸去,耳廓却没能藏住迅速漫开的浅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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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海滩,两人来得比较早,秦露和费知星还在路上。两人买了两个椰子,绕着海滩走。江宇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身上的运动服是松松垮垮的棉麻料子,海风一吹,衣摆像浪花一样起起伏伏。
“哇呜呜。”有个小孩的气球被卡在树枝之间,急得站在树下嚎啕大哭。
江宇将手上的椰子递给林雾夕:“帮我拿一下。”
“啊?”林雾夕懵了,迟缓地‘哦’了声。身边的江宇突然屈膝弹起,伸长的手擦过树枝,那截缠绕在树枝的绳子便落入掌心。气球在他手里晃荡,他弯腰递给那个小孩。
小孩欢欣鼓舞地接过,和两人道谢后跑走。
他拿回自己的椰子,咬住吸管。
林雾夕指着他说:“你头顶有片叶子。”
江宇很自然地弯腰,将脑袋送到她面前:“在哪?”
他的寸头修剪得整整齐齐,每根头发都笔直地立着,透着硬朗的生气。
林雾夕的指尖刚碰到发梢,江宇喉结滚了滚。
林雾夕取下叶片:“好了。”
江宇直起身,咬着吸管,却没有吞咽的动作。两人并肩走着,他的眼尾余光时不时瞟向她那侧,方才被她碰过的发旋在风里悄悄发烫。
费知星和秦露几乎同时抵达。费知星还牵着个小孩,只比他的腰高一些,应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秦露戳着那孩子的脸:“这是你弟?”
“呃……”费知星支支吾吾地应下,“我堂弟。寄在我家。我爸妈在上班,我不放心他单独在家,就把他带过来了。可以吧?”
秦露耸肩:“我无所谓。”
江宇和林雾夕点了点头。
现在是旅游旺季,沙滩边围着一圈商户,几人边逛边玩。江宇的飞镖几乎全中,围观的纷纷叫好,老板的脸却阴沉沉的。费知星提出还要玩一把,被老板以奖品不够婉拒。
江宇对奖品没兴趣,分给他们三个。
秦露和林雾夕提出要给费知星的堂弟,谁知那孩子两手环胸,故作深沉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不爱玩这个。”
秦露啧声:“小鬼头,说话这么老气。不要拉倒。”她将奖品分给围观的小孩,林雾夕效仿她,举高手里的袋子问谁想要。一听有礼物拿,小孩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费知星将手里的也送出去。
几人走到最末,看到有几队人在打沙滩排球。费知星活动筋骨:“我也想打。好久没打排球了。”
秦露揶揄:“你还会打排球?”
“当然啊。高一你没上过排球课吗?”
“上过啊。但……”秦露嫌弃地撇嘴,“就那点皮毛也能打?”
“试试不就知道了。”
费知星走过去朝他们借排球,那群人认得江宇,笑着喊他‘神枪手’,他们刚才也拿了江宇的战利品娃娃,立刻同意让出场地、出借排球。
林雾夕本以为秦露会选择费知星的对立面,可她将林雾夕推向江宇,她则走向费知星:“本小姐就屈尊和你一队吧。”
费知星翻白眼:“微臣真是好感激。”
他脱掉外套丢到旁边,叫‘堂弟’帮忙看包。
小孩两手环胸:“你叫我什么?”
费知星压低声音:“小叔叔。”随即又提高音量,“我们的包都放在那。你看好,一会我给你买烤肉。”
这是四人第一次以对阵的形式打排球,刚开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要么是发球过不了网,要么是接不到对方的球。场边人指导几句,开始渐入佳境,配合也逐渐默契。
江宇刚救起一个球,下一秒,林雾夕立刻跃起扣杀。秦露几乎是在同时起跳,将过网的球打回去,费知星站在后排张开双臂拦住漏网之鱼。
双方比分咬得很紧。
下半场,江宇率先发球。秦露和费知星换了位置,费知星站在前面拦网和扣球。他的力气比秦露要大得多。
林雾夕的发绳忽然崩断,江宇下意识转身,用后背替她挡开一记飞球。排球重重砸在他肩胛骨上,嘭地一声闷响,全场都安静了。
江宇弯腰拾起发绳。
林雾夕伸手挽起散乱的头发,从兜里掏出新发绳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