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我们四个这个暑假是图书馆奋进小队,每天都得来图书馆打卡。开学测试就……”秦露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目标,边写边说,“每个人比期末至少进步十名吧。”
四个人的成绩都挺好的,又略有差别。林雾夕最好,长期在年段前五十,江宇紧随其后,秦露和费知星则在一百到一百五之间徘徊。
费知星揶揄:“你这名次有机会进步十名。阿宇和雾夕往前进一名都挺难的。”
秦露呸他:“你期末考的名字还不如我呢。你怎么有脸说我?!”
费知星改口:“行行行。那就咱俩有机会。他俩很难。可以了吧?”
秦露更改目标:“咱俩进步。他俩保持。可以了吧?!”她最后的问句带着愠怒,咬字极重,瞪着费知星,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就要生吞活剥了他。
还是有人不满。
费知星的‘堂弟’举手:“奋进小队为什么没有我?”
费知星按下他的手:“你不算。你是跟我来的。”
‘堂弟’噘嘴:“凭什么不算。我不是人啊?”
一句话逗笑众人。秦露填上他的名字:“算。你们学校期末考排名吗?”
“没有唉。”‘堂弟’咬着AD钙的吸管,眼睛眨巴。
秦露继续问:“你期末平均分多少?有开学测试吗?”
‘堂弟’诚实回答:“平均85吧。没有开学测试。”
眼前的小孩才二年级,秦露给他定的目标很简单:“你能认真完成暑假作业,姐姐就奖励你一袋零食。”
“啊……”‘堂弟’失落地碎碎念,“只有零食啊。”
费知星加码:“我加码一辆四驱赛车。”
‘堂弟’的眼睛瞬间亮起:“好耶!”
秦露颇为满意地看着拟定的计划书,拉着几人签名按手印,费知星嘴上说着像卖身契,手却最先拿笔签名。江宇眉头微蹙,犹豫片刻,才提笔签字。
林雾夕注意到,补充一句:“好不容易放假,也别搞得太紧张了。有空就来。咱们就固定坐这附近吧。”
秦露吹干墨迹,收进笔盒:“签字啦。我开学可要检验诸位的成果喔。”
—
进入八月,林雾夕体会到夏天的狠毒,热浪像融化的果冻,浓稠地裹住城市,知了的叫声都疲倦了,行道树被晒得卷了边,萎靡地挂在枝头。
若不是和几人签了计划书,她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林雾夕背包下楼,犹豫片刻,还是走向自行车棚。公车有空调又快,但骑车可以走春江路。骑过那排低矮的平房时,她下意识放缓速度,往汽修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铁门被完全拉开,里头有人影晃动。忽然有辆车驶出店铺,后面跟着几个穿工作服的汽修工。江宇个子极高,很好辨认。他不在其中。林雾夕撇了撇嘴,莫名地有些失落。
汽车发动的轰鸣惊起一群麻雀。
她的自行车一歪,单脚支着地,握着车把的手松了劲,仰头望向鸟群飞过的方向。城市在烈日下懒倦,它们却依然精力充沛。有只掉队的小麻雀打了个旋,挥动翅膀,欢快地扎进队伍。
和麻雀通信的这一年,这叽叽喳喳的小东西也跟着扎入她的生活。以前,她都没注意到夏宜市有这么多麻雀,尤其是夏天,经过高大的梧桐树,总能听到它们的喧闹,像晒干的豆荚在高压锅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林雾夕望着天空愣神,余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倏地转向巷子口。
江宇骑车冲出巷子。
两人都骑车上学,她经常遇见他,他骑车很稳,但今天带着股凶狠的劲头,滚动的车轮将他从深巷的阴影里拔出来,一头扎进光里。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亮的。
江宇瞥见她,两手拧着车头扭转变向,同样单脚撑住地面地停在她身边。他的小麦色皮肤洋溢着属于夏日的生机,微扬的下颌带着些许不羁:“刚好。”
“是、是啊。”林雾夕应和着,说出口才疑惑地蹙眉,反复琢磨他的话。什么叫做刚好?刚好在这个时间出门?刚好遇见他?想说的在舌尖滚了几遍,又默默咽下去。
他那传来几声微弱的叽喳。像雏鸟的声响。
林雾夕探头:“它怎么在这?”
江宇闻言也愣住了,显然是不知情的。
他的自行车筐角落蹲着只麻雀,像是受到惊吓,瞪大眼睛看着两人。麻雀是种灵巧的鸟,这种时候还蹲在这,大概率是受伤了。
江宇小心地捧起它:“羽毛掉落导致飞不高了。”
林雾夕一脸担忧:“那怎么办?”
“我带回家养着。”江宇放回自行车筐,跳下车座,推着车往回走。林雾夕牵着自行车跟上,“这麻雀可不好养。有的麻雀会认生。”
“这只不会。我认得它。”
“啊?”
江宇解释:“院里有棵芒果树,它们会来啄果子,胆子大的就宿在角落的废轮胎里。这只就是胆大的。”
“可你怎么……”
“它头顶有撮杂毛。和别的不一样。胆子大,打架也凶,这毛可能是被其他鸟啄掉的。”江宇笑着点了点麻雀的嘴。
小家伙也没躲。
看样子确实是认识他的。
两人走到巷子口时,江宇忽然说:“你在这等我吧。”
“哦。好吧。”林雾夕站在树荫下扶住他的自行车,看他捧着麻雀走进院子。她将两辆车停好,抬手遮住树荫漏下的光,好像没出门时那么热了。
江宇刚出门又折返回来引起江力的注意,打手语问:“怎么了?”
江宇抬手:“捡到只麻雀。”
江力比划:“管它干嘛。”
“好歹是条命。”江宇将它抱在怀里,踩着楼梯往上走,“我放在窗台上,每天丢点谷子就行,不麻烦的。”
江宇将它安顿好,挎着包往外跑。远远就看见坐在巷口的林雾夕。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被光划出了一道锐利的分界线。青苔从墙根蔓上灰砖,爬满墙壁,恰好停在她的脚边。
江宇的脚步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放大。
即将触及巷口那片白得晃眼的光时,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下。林雾夕像是有感应,也在此刻转身,随手将手里的书抬起,为他遮住刺目的光。
她站在光里朝着他笑:“江宇!”
江宇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仓促地牵过自行车。侧脸的线条有些紧绷,耳尖却悄悄染红。他没看她,也没再停顿,直接抬腿跨上自行车,低声招呼:“去图书馆吧。”
—
而后的几天,林雾夕都是在这个时间出门,骑车路过春江路,想着也许能再‘偶遇’江宇。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不管他们是怎么去的图书馆,傍晚回家,江宇都会骑车陪着她走南浦街,看着她进小区,再离开。
这些天,林雾夕在睡前有个固定项目——
打开聊天页询问‘一撮毛’的情况。
一撮毛是她给那天救助的麻雀取的外号。江宇说夏天结束,这小家伙就不会在这了,没必要取名。林雾夕说取个名字它就不一样了。江宇问有什么不一样的。林雾夕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答上来。
[山雾]:今天一撮毛怎么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