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发来很多张它的照片。
[風]:吃了谷子就睡,睡饱继续吃。
[風]:能吃能睡,没烦恼
林雾夕突发奇想的问——
[山雾]:它的同伴有来找它吗?我每次看到麻雀都是三五成群地站在枝头。
[風]:我不知道。
[山雾]:你把它养在房间里么?
[風]:在窗台上放了个纸盒。
[風]:它偶尔会啄玻璃,可能是想出去。
[風]:可它还飞不起来。
[山雾]:你把它养在院子里试试呢?
这句话难住江宇了,院子里经常有顾客的车子进出,人多车多,乱得很。江力也讨厌这只麻雀,这些天没少提醒他别把鸟放出来弄得到处是鸟屎。
白天去图书馆,只有晚上回来,他才能打开盒子,带它去院子里练习飞翔。
江宇听不懂鸟语,但能感觉到这鸟也很郁闷,每次起飞失败,就蹲在角落啾啾叫,鼓起的胸膛蓄满怒火。
忽然,房门被推开。
江力比手语:“水果店老板的微-信。你有?”
“有。”江宇抬头回答他的话,手指却一刻不停地在虚拟键盘上敲打,回了林雾夕今晚的最后一句‘我要去忙了,不聊了’,然后熟练地删除对话。
江力招手示意他交出手机。
江宇说:“你要和他说什么?我帮你问。”
江力比划:“我自己问。”
江宇交出手机。
江力很快发完信息,把手机又还给他,用手语吩咐:“去水果店拿苹果。明天。你。我订的。”
“知道了。”江宇坐回书桌前。
江力打手语表示疑问:“去图书馆那么久。作业还没写完?”
“高三作业很多。”江宇再次强调。
江力撇了撇嘴,指着桌上的纸盒:“它。扔掉。有时间写作业。你。”
“它快好了。”江宇护住纸盒,“爸。明天有预约修车的,你早点休息。”
—
这天,江宇和往常一样,看林雾夕进了小区,再骑车回家。
刚下过雨,窄巷里充斥着青苔霉斑的气息,海报脱落的墙壁慢慢渗出黏稠的汗。江宇蹬得更快,自行车的链条咔咔作响,像一把钝剪刀剪开雨后的闷热。
一点猩红的光在阴影里忽明忽灭。随着拉近的距离,那张令人生厌的人逐渐清晰。那人单脚支在墙面,烟雾从他嘴里缓缓溢出,他在和馄饨铺的老板聊天,听见车轮碾过坑洼的声响,撩起眼皮,扫了眼江宇,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哟。这不是江宇嘛。”
上挑的尾音带着尖刺。
江宇没理会,蹬着自行车往前骑,停在食杂店门口:“我来取我爸的订的东西。”
老板指着门口的三箱啤酒:“都在那。”
“三箱?”
“对。”
江宇先搬了一箱放在车后座,再用绳捆住。
老板问:“你不一次性拿走么?”
“剩下的我一会再来。”
“能拿就都拿走吧。”老板面露难色,有些抱歉的,“我今天想早点关门,家里有事。”
那人提着打包的馄饨凑近,贱兮兮的:“我可以帮你。”
江宇继续无视他,埋头干活,将另外两箱抬到自行车后座,找老板多要了根塑料绳捆住。
“跟你说话呢。”那人指尖的红点晃了晃,弹落一截灰白的烟灰,见江宇仍是冷着眼眸,拉着个臭脸。那人更气愤,抬脚踹了下自行车,“骑个破车。装什么呢。”
江宇的手握着车头,车子晃动两下,再次停稳。他抬眸,瞪了眼那人。那人没被激怒,笑容多了几分戏谑。
那人侧着脸和老板说话:“爹是哑巴。儿子也是。”
老板劝:“大阳,你少说两句吧。”
周旭阳将烟头按灭在玻璃柜台:“这是你的崽?你这么护着?”手指捻了捻烟头,玻璃台面登时烧出个黑点,“给我拿包红塔山。”
周父是个锁匠,原来在春江路开五金建材店,生意忙没时间管教儿子。周旭阳没考上大学,也不去工作,就在街上混。后来犯了点事,周父赚的钱都拿去赔偿也没捞出他,判了三年。五金店的生意每况愈下,入不敷出,店面被街道收回,低价出租给有残疾人补助的江力。江力的修车手艺不错,不会说话,只埋头干活,第二年,把隔壁铺子也租下,汽修店再扩大,又招来两三个工人。
周旭阳出狱后,发现家里的店铺没了,记恨上江家,隔三差五来找茬,街道来调解,见他只是嘴上骂骂咧咧,没什么实际行为,便不再管了。
周、江两家有矛盾是春江路人尽皆知的事。周旭阳是个很混的硬茬子,还坐过牢,老板不想惹事,撇了撇嘴,转身去拿烟。
这人不是第一天说话这么难听,江宇只当是狗叫,给他一个眼神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拧过自行车,推着朝家走。
周旭阳捻了根烟叼在嘴角,牛皮胶似地跟在他后面,追着骂。骂江力是摇尾乞怜的哑巴狗,骂江宇是酱油缸里泡出来的黑皮种。
“喂。黑皮种。你找的对象还挺好看的嘛。”
此话一出,江宇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周旭阳更来劲了:“那妞真是你对象啊?皮肤真白。腿也细。两条腿直直的,像藕……”
转身出拳的江宇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骤然反弹,利落地挥向周旭阳的脸,掐断他粗俗的话语。
周旭阳歪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嗓子眼腥,他定睛一看,地上的唾沫带着血丝,抬手摸了摸嘴角,嘴角被打破了,流着血。
“艹。狗杂种。”周旭阳挥拳迎上去。
……
林雾夕回到家,屋内关着灯,她觉着有些怪,边给蒋新柔打电话,边开灯往里走。餐桌上放着晚餐,电话接通,蒋新柔说她和何乐仪去逛街了,让她先吃。
林雾夕想到前些天蒋新柔说家里有袋快过期的羊奶粉。
商场购物送了两袋试用装,泡了一包,味道太腥,另一包就搁到现在。与其放在家里心烦,不如拿给江宇喂麻雀。
她等不及明天,揣着奶粉下楼,跑向自行车棚。
车子刚扎进巷子就看见江宇揪着个人的衣领在打架。那人已经被他打趴,摔在地上,短T沾染污水,鼻青脸肿的。江宇脸上也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的,他扬起的手臂青筋凸显,拳头攥紧。
“江宇!!”林雾夕惊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