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幻之地。哦,这里很难形容,世界上总会有地方像这里一样让人如坠梦中。
像是长途跋涉者找到林中小屋,渴求死亡的人遇见死神。
是让人无法抵挡的地方。
我看见许多女孩子,云间月……之类的。
云间月不反感我亲她。甚至想和我更进一步。
实在太可怕,我吓得连滚带爬往前走。周围遍布烟雾。轻飘飘,迷离。
我和女孩子们打招呼。
直到看见我家小姐。
玉燃兮……奇怪,我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她的事没有记起来?
啊啊啊啊啊!小姐说要和我结婚!!!
我我我我要怎么做,那当然是和……和和和她她……
步入婚姻殿堂!我会找个好地方和她一起生活。深山老林也行。只要她喜欢。
我要和她一起生活一辈子。
再抚育小孩……
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突如其来一盆冷水,浇灭兴奋。尽管我知道,某个世界或许我真的这么做。
“喂,醒醒。再不醒过来只能让你和我的手背亲密接触咯。”
谁?!打扰我和玉燃兮亲热!
嗯?壹思返,她怎么在这。
“唉呀!”壹思返惊呼一声,连连摸自己的脸,“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准,竟然看穿我的障眼法。这下不成了。不成了,暂停!”
我:“你知道,这样自我欺骗也不会奏效……的吧。”怎么想都不对,她如何知道我脑海中浮现她名字?
壹思返和我都安静下来。我们大概是中了什么人的法术,在看向台下时,我绝对看见一个魔族对我扔出什么东西,然后壹思返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现在我们在这。
等等。向我扑过来的不止壹思返一个,应该还有……
先顾自己吧。
我们在深山中。四周只有参天大树,凝固的时间。
壹思返看见这副景象竟然双腿发软,差点坐在地上,她连连后退,“不,不,不……不!好奇怪,所有人都……消失了。”
我心中有数:“一般这样,消失的不是世界,而是我们自己。”
能发动这种大法术的八成就是魔主了。魔主发现有人行刺,用大法术把相近的人隔离开,每个人都陷入幻境。
想要出去,恐怕得符合某种条件,向魔主证明自己不是刺客。
“喂!”我重重一拍壹思返肩膀,“你的事,只要你不说通通与我无关,振作点,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故乡魔界被打败!”我没办法向魔主证明自己不是刺客,只能寄希望于壹思返作为一起跟来的帮我说好话。
咕噜。肚子发出叫声。这次真不是我的肚子在叫。
原本晴朗到可怕的天上遮云蔽日,有东西盖住天空,上空纷纷扬扬降下一场细碎的雪。
不是雪。
是羽毛。
凄厉的鸟鸣。看不见的人发出哀嚎,惨叫。
所有异常响动像一张大网,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听起来像是这里发生过残忍的屠杀。
虐杀。这么形容更准确。
发出鸣叫的鸟很大,吼声震动山林,越来越凄厉。它在保护什么人,不只一个,两人听着年纪很大了,说话口齿不清,被吓得哆哆嗦嗦。只是一个劲说,我们不认识,不知道。
“是啊。我们不认识。不知道她……”
这句是壹思返在说。她双目变成漆黑漩涡,周身散发出恐怖气息。现在的她像活生生吞噬一切能量的黑洞,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能量。她通通照收不误。
“……”坏了,这是她的魔族那几天。我看不见,那明显是她的记忆。只有她才能看见,如果我想看见只能用思绪延伸出去,与她相连。她的狂躁不安会感染我,我可能也会这样失控——
我直视壹思返的眼睛——
“你疯了!”思绪随着黑洞陷入越来越深处,壹思返背后忽然挥出一件外套,蒙住我整张脸。等我把衣服扒拉到一边时,希汀吟已经给壹思返来了一下,纯粹是凭借技巧偷袭击晕了这家伙。
“这是她的蛊术,别对视。”希汀吟重新把外套披在身上,却没有系上衣带。敞开胸襟的她比平时严肃模样多了几分随和。
希汀吟说得对,壹思返是蛊修,最擅长蛊术。
每个人置身的幻境不同,当彼此思绪靠近时,幻境也会互相融合。
希汀吟的幻境中有许多否定声音,否定许多事物,她的提议,好点子,建议。但等待她的,永远只有否定。
不行。
你。不行。
否定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但是那些否定她的人转头把她的提议写上自己名字,因此在门派中地位上升。
我想到一个人,南善。
她曾经因为自己期待的位置被夺走,对人生郁郁寡欢,她以为努力就会得到。最后选择寻死。我不知道像她一样经历的女修还有多少,但人界很少有女修在门派中平步青云,像灵兽谷那样两个女性结婚的更是绝无仅有。
因此。希汀吟究竟是如何才能当上掌门,说实话,无法想象。看外表,严肃作风,就知道她是个严于待人更严于待己的人。希汀吟无疑是那些把一条路走到通的努力派。
在听见这些指责,贬低,谩骂时,希汀吟神情虽然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很糟糕。她太平静。
当她成为掌门那天,议论席上对她千夫所指,因为她的竞争对手,全部是希行门神界的高层干部。只有一群男人。
希汀吟平静地听完每一份指责,然后她平静地说,要出去执行一份任务。言外之意是,怎样她都会落选,所以不如抓紧时间完成工作。
议论声再次出现时,不知为什么。希汀吟的竞争对手们,全员遭受意外,不是身亡就是重伤不起。当然不免怀疑到她头上,但希汀吟接受审查,这期间有许多人能证明她在做任务,她交任务的地方也有她留下的能量印记可以证明是本人。
这些怀疑和指控通通没有证据。再没有竞争对手,希汀吟因此终于得到人界分部掌门之位。与此同时,希汀吟也在听我的……
放浪之词。
我们人生经历差太多,她太丰富,而我的。我的世界还没有太多人。对我来说最好的幻境就是家人都在,朋友也可以时不时一聚,就只是这样平凡的人生。
我想和我家小姐更亲近,坏了……
这些画面中包括我想抱住希梦淮的心声!
在抱抱台词出现过后,希汀吟严厉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她对于我和她女儿的友谊持完全否定态度。
等等,那是什么?哦,不是指我那些肉麻傻话。
是希汀吟的自言自语!
她,刚开始的她,在重复一个名字,‘清莲……’
‘清莲……我又忘记你了。’
‘我又忘记你了。清莲……’
‘我又忘记……清……’
记忆彻底遗失,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却一直没放弃回忆某个名字,好像有什么东西牢牢刻在身体上,意识中,能让她看见就短暂回想起来。
‘再等,我查到……孟府……不对,是末……’
话语戛然终止。是希汀吟先听完了我的所有蠢话,这些话中一半是情话,另一半是真心话。但我想在她听来应该也是不着调的情话。
因为,希汀吟脸色通红,一看就是听了不该听的东西气出来的,听见我想对她女儿亲亲抱抱……还有别的乱七八糟。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平静?
嗨。像希汀吟这种每天有很多事要忙,以后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忙的人。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她还有自己坚持要做的事,哪里会记得我。肯定听完就抛在脑后,毕竟我只是个肤浅甚至恶毒的邪修,诱骗了她的女儿。现在我该祈祷的是回去人界后希汀吟不要派我去做清理厕所这种苦差事,而不是盘算什么法术能清洗掉她听见我那些胡话满天飞的记忆。
从那些话中她应该也发现我道德观念淡薄,暗中防着我对她下黑手。我的成功概率很小。
【那不是还在盘算着要消除记忆吗!】
一声咆哮从迟钝的脑海破土而出。
幻境就像个厚厚的茧,隔开我和系统的联系,终于钻进来了,系统,好样的!
【宿主,能不能不要把你的统说成讨人厌的虫子……】
「外面什么情况?」
【台下有人行刺,大法术是魔主施展的,魔主的人在维持秩序。对宿主使手段的魔族名叫壹责,是魔主母亲的姐妹,至今仍旧是亲王。推测她抓住落地的云间月和会清露意图不轨,两人趁她不在逃了出来。那两人在找你,于是在舞台上又遇见壹责,两边正在打。可能是施展法术的代价,魔主情况不太好,有点精神错乱。】
正常,从外界直接吸收思绪能量的魔族很容易被负面情绪干扰。所有人的恶念都会跑到施术者脑袋中去,想必现在魔主脑袋里是一千只青蛙大合唱。
「壹责要谋反?」这么推测很合理。
【非也。云间月记忆中壹责只是个利用亲王身份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的烂人,不会做出谋权攥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在台下作乱的不是壹责……?那很奇怪。末莉的克隆人大军已经被解决,还有谁会对魔主搞事?
「我觉得仍旧是壹责搞的鬼。魔主亲族很少,就算有人要篡位也需要推举合适人选上位才能服众,壹憬完全是个小孩子,相比之下只有壹责是合适人选,会不会有什么事刺激了她彻底叛变?」
要是能通过什么手段,入侵壹责思维就好了。可惜通讯不能用,不然联络谁问问看……
等等,我这里不是有吗!
“掌门,你知不知道什么能入侵思维的法术?多邪门都行。”
换句话说我和希汀吟差不多是公开对峙过的状态,她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和她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
“据我所知有。你非要用的话。这是蛊术范畴,等会把壹思返叫醒,问她比问我更快。”
我把目光投向倒着的壹思返。为了让壹思返快速度过恶欲澎湃的时期,叫醒她后我必须和她对打,让她宣泄,这样她才能恢复神志。
“休整一下吧。吃点东西?”看出我是在努力解决问题,希汀吟难得这么温柔。
用系统的说法,我们在幻境中,以精神体形式存在,吃吃喝喝属于心理作用,相当于鼓舞士气。这是很必要的。
希汀吟给我做了顿饭。
我不抱希望,她是个连肚子饿是什么感觉都忘光了的仙,不知多久没吃过食物,指望她做饭……能吃就行了。总不会比泔水还难吃。
我满怀感激之情舀起一勺希汀吟的料理。
“……”好吃到语言系统出现问题。魔界根本没有正常的人界食物,周围这个壹思返投射出的森林不像是魔界。
——怎么做到的,不要太好吃!
希汀吟:“如果你有三万多年业余时间……什么爱好都会登峰造极。”
她这么说也对。没毛病。
只是。我呜呜呜边扒饭边说:“原来掌门的爱好是做饭。”只是她是仙,不吃饭,喜欢做饭却没人吃。而且恐怕她这个爱好知道的人非常少,对仙人来说志在当厨师不是那种能拿上台面的高雅品位。
“不错。”得到肯定答案。
看来她是真的不对我隐瞒了。和希汀吟对视,一瞬间有种已经被她看透的感觉,
希汀吟是知道的。我打算袭击她,让她忘记关于我的秘密。就算一计不成,我也会绞尽脑汁想到点其它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