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程源曦的消息看了半分钟,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又删掉“我妈在医院”,最后只发了句“没事,谢谢关心”。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中”闪了两下,最终只传来一个“好,有事随时找我”的回复,末尾还加了个太阳表情,像程源曦总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却暖不透他此刻沉在谷底的心。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他湿透的外套,水珠顺着衣摆滴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靠在墙上,掏出烟盒——那是张野上次落在他车里的,烟盒上印着磨损的豹子图案,是张野总说的“野性象征”。他抽出一根,却摸遍全身都没找到打火机,才想起抽屉里那只黄铜的还锁在公司。指尖捏着烟卷,烟草的涩味混着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呛得他眼眶发酸。
“林先生?”护士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递来一张缴费单,“这是重症监护室的费用,麻烦您先去办理一下。”
他接过单子,上面的数字像一串烧红的针,扎得他指尖发疼。这几年他和母亲的积蓄大多投在了城南项目的前期筹备里,此前他总焦虑地猜测,张野消失前说要拿“露营基金”订装备,怕是早把钱卷走,可翻遍手机银行的联名账户记录,那笔存了半年、连零头都没动过的钱,正安安稳稳躺在余额里——张野自始至终没碰过他们一起攒下的分毫。他忽然想起张野消失前一晚,还抱着他蹭着耳边说“装备我托朋友拿内部价,你留着钱给阿姨换个软和沙发”,原来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从不是随口应付的安慰。他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喂,小砚?”舅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大雨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舅,我妈……突发脑溢血,在重症监护室,我这边钱不太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走廊里的人听见,更怕自己说漏张野的事——舅舅一直不喜欢张野,总说“那小子看着野,靠不住”,此刻那些话像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钱你别操心,先守着你妈。”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缓神,后背的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凉得像贴了层冰。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湿发。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去游乐园,也是这样的雨天,母亲把伞全偏向他,自己半边身子湿透,却笑着说“等雨停了就有彩虹”。可现在雨下了三天,彩虹没等来,母亲躺进了重症监护室,张野成了通缉犯,一场场劫难压得他喘不过气。
正发愣时,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邻市。他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划接听键时都在颤:“喂?”
“林先生您好,我是邻市客运站的工作人员,”电话那头的男声很公式化,“有位乘客落下个黑色背包,里面有您的联系方式,您方便来取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松了松,心里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背包什么样?”
“黑色帆布的,挂着个豹子挂饰。”
豹子挂饰——那是他去年生日送张野的,张野当时把挂饰攥在手里晃了晃,说“走到哪儿都带着你的心意”。林砚舟的呼吸骤然急促:“那乘客……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落下的?”
“早上七点多往边境去的大巴,男的,穿深色夹克,戴口罩帽子,没看清脸。下车急急忙忙的,背包落座位底下了。”
边境方向、深色夹克——和通缉令上的描述分毫不差。林砚舟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个念头乱撞:张野要逃去边境?他为什么带自己的联系方式?是故意留的线索,还是不小心?
“您还在听吗?”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他的神,“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寄,但里面有现金和文件,最好本人来取。”
“我现在过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忘了母亲还在重症监护室,忘了舅舅正往医院赶,忘了自己连打车钱都快凑不齐。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医院外跑,路过护士站时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取点东西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