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写生的前一天,林砚舟特意去了张野家。张母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看到他来,赶紧放下剪刀,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我刚烤了饼干,你最爱吃的蔓越莓味。”
他跟着张母走进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碟饼干,旁边放着张野的照片——是两人去年一起拍的合照,张野搂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张母拿起照片,用袖口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这孩子,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这都快一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林砚舟的喉咙有些发紧,拿起一块饼干,慢慢嚼着,蔓越莓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却没以前那么好吃了。“阿姨,他……他在外面忙,可能没顾上打电话。”
“我知道,”张母叹了口气,“他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也是,别总替他瞒着,要是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我们能扛住。”
林砚舟的手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酸。张母早就看出了不对劲,却一直没戳破,只是用这种方式,给他留着退路。他放下饼干,站起身:“阿姨,下周末我要去郊外写生,画星空,等我画好了,拿给您看。”
“好啊,”张母笑着说,“我等着,看看我们小砚画的星空,是不是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从张野家出来,林砚舟提着张母给的饼干,慢慢往回走。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一瓶张野以前常喝的可乐,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里的闷。
回到家,他把饼干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那个木盒,拿出那些明信片。他想把明信片放进背包里,带到郊外去,让张野“看看”郊外的星空。可刚拿起第一张明信片,他就愣住了——澜沧江的风景图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把江水的绿色刮得有些模糊。
他心里一紧,赶紧拿起其他明信片——热带雨林的鸟叫声旁,有一块淡淡的水渍,把字迹晕开了;边境小镇的蜂蜜图上,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水浸过;最后那张写着“等我回来”的明信片,右下角缺了一小块,像是被撕掉的。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把木盒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没碰过,也没让别人碰过。他把明信片一张张摊在桌上,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划痕和水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想起张野寄明信片时的样子,想起他在瑞丽的边境小镇,一边写明信片,一边想着要带自己去看风景,想起他说“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星星”——这些美好的约定,难道也要像这些明信片一样,慢慢褪色,慢慢破损吗?
他突然觉得很害怕,怕张野再也回不来,怕那些约定再也无法实现,怕自己的治愈,只是一场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