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主动开口道歉，反而弄得黎雯很惭愧。

「那天我工作压力太大，情绪不好，说话太重了，我向你道歉。」她放下勺子，颇为歉疚地说，「人对真正珍视的东西，本来就会小心翼翼，暗恋......暗恋就是这样的，是我越过了界限，用自以为是的理智伤害了你的真心。真的很抱歉，希望你别介意我那天的话。」

陆月摇头如拨浪鼓。

「其实，你那天骂得很对。」她有点难为情地说，「回想过去的二十多年，我一直活得很被动，也很懒惰。说是随遇而安，其实就是在混日子，心智上总也长不大，像个不愿断奶的孩子。」

「看着读了不错的大学，但我自己知道，那是我妈用无数个清晨和深夜陪着我硬熬出来的，我才能勉强吊车尾和你读同一所大学。等到大学父母不在身边，我就每天追剧看小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没有想过学习，考试全靠运气和考前突击。我还记得大学前，每次考试前你都会给我划重点。」

黎雯不太能想起大学的事情了，因为她那时太想变得幸福，以至于用力过猛，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很累。

无论是做个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学弟学妹眼中的好学姐，还是室友们眼中的好闺蜜，她尽可能做到完美，仿佛前面有一道光明的亮团指引着她走向幸福，但其实她在别人眼中的光亮中迷失了自己。

所以听到陆月提及大学的事情，她没有说话。那种明明走在所有人眼中正确的路上，却疲惫不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陆月并没有意识到黎雯的分神，她对黎雯的崇拜和感激，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也没有你那么自律。后来毕业勉强进事业单位，也是父母多方打点关系，硬托着我进去的。一开始不适应办公室无聊的生活，我爸妈甚至每个月给我发双份工资，我才勉强坚持下来。我想你那天骂得很对，我父母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从来没有让他们省心过，骄傲过。」

陆月放下水杯，伸出手，黎雯这才看到她手指上戴着一枚钻戒，在自然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所以，我打算结婚了，不再让父母操心。」她平静地抛出一个消息，看不出喜悦的样子。

黎雯搅拌着面前冰柠檬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诧异看向陆月，「结婚？跟班长吗？」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

因为上次看群消息还是班长离婚了，陆月打算告白。这段时间屏蔽了群信息，没想到陆月进展也太快了吧。

「不是，是相亲对象。」陆月扯出一个算不上开心的笑容，「我爸妈同事的儿子，在体制内，性格......很温和，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惊喜。我们家境相当，职业稳定，在双方父母的敦促下，按部就班地见面、交往、订婚、结婚、生孩子，然后......过一眼就能看到三十年后的生活。」

她的语气里没有憧憬，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这是订婚戒指，下个月有个简单的订婚仪式，你可以去参加吗？」

黎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你放下......放下班长了？」

陆月点了点头，「我放弃对爱情的美好幻想了。」

黎雯想到陆月喜欢班长那么多年，她就算再不近人情，这会也难免替她感到惋惜。

「是班长拒绝你了吗？」她问得不算委婉，因为在她看来，班长算不上什么优质的男人，更何况是二婚男，有什么资格拒绝陆月？！

「不是，」陆月露出勉强的笑，「我没有找他告白，那天晚上也没有找他。」

「那......」黎雯嗓子发痒，是一种她说不上的情绪堵在喉咙里，「那你......不会留下遗憾吗？」

「不会，」陆月斟酌着词句，「就是这样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