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一月的空气冷得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勒克司站在位于上东区联排别墅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被精心修剪过的庭院。修剪整齐的冬青围篱上积着薄雪,石板小径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通往一尊覆雪的罗马式喷泉。这座建于1920年代的石灰岩建筑属于他的曾祖父,经过四代人的修缮和维护,保持着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庄严与优雅。
壁炉里橡木燃烧发出噼啪轻响,书房内温暖如春。深色胡桃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整齐排列着皮革封面的古籍和现代商业著作。墙上挂着几幅十九世纪的风景油画,角落里立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摆着家族几代人的合影银相框。
一切都井然有序,符合勒克司对「秩序」的苛求。
然而此刻,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混乱。
自从Michael一个月前告诉他黎雯分手的消息后,勒克司就开始了他的「偶遇」计划。
他精心计算她的行程,选择她可能出现的场所,制造看似巧合的相遇。
均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是在她公司楼下的意大利餐厅,Michael告诉他黎雯常在那里用午餐。
他从中午十点等到下午一点,几乎要放弃时,才看见她匆匆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陆总?」她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亲切的笑容,「真巧。」
「是啊。」勒克司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个人吃饭?」
「嗯,刚开完会。」她看了眼手表,有些歉意地说,「不过我要打包带走,就不打扰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她点了一份海鲜意面,付了钱,拿着白色纸袋离开。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给他任何邀请她坐下聊聊的机会。
勒克司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撑着黑色长柄伞走进纷飞的雪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那一刻,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接近茫然的无力。
他想,也许是自己太过急躁。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
第二次是在中央公园附近,他知道黎雯步行上班,出现在那里作出来遛狗的样子。
既然万禹宁能用猫接近她,那他就能用狗接近她。
他特意挑选了一条金毛寻回犬。温顺,友好,不会吓到人。
那天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他就牵着狗等在中央公园东侧的小径上。那是一条黎雯上班的必经之路。
八点十分,他看见她的身影从街角转过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裹得很紧,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脚步匆匆。
勒克司蹲下身,假装在整理狗的项圈,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
这种紧张感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荒谬。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调整好表情,准备「偶遇」。
就在黎雯快要走近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骑着滑板的少年突然从旁边的小径冲出来,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到黎雯。勒克司下意识地拽了一下狗绳,想把她拉开,结果金毛犬被这个动作惊吓到,猛地向前扑去。
「啊!」黎雯惊叫一声,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在雪地上洇开一团污迹。
更糟糕的是,那只金毛犬虽然温顺,但体型庞大,受惊后的冲力,直接把黎雯撞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对不起!」勒克司立刻收紧狗绳,把狗拉回身边,「你没事吧?」
黎雯站稳身体,脸色有些发白。她看着那只还在兴奋地摇尾巴的大狗,又看了看勒克司,眼神里有明显的惊慌。
「没、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弯腰捡起咖啡杯的盖子,「只是吓了一跳。」
「真的抱歉。」勒克司很少这样道歉,「它平时很温顺的,刚才是被滑板吓到了。」
「没关系。」黎雯后退了一步,与狗保持距离,「陆总也住在这附近?」
「啊,对。」勒克司顺着她的话说,「我习惯早晨到这边遛狗。」
黎雯点点头,目光还是警惕地落在狗身上。勒克司意识到,她可能怕狗。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闷。他精心策划的偶遇,不仅没拉近距离,反而可能让她更疏远。
「那我先走了,」黎雯看了眼手表,「上班要迟到了。」
「好。」勒克司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匆匆离开,那只金毛犬还无辜地朝他摇尾巴。
第三次,就在刚刚,他约她周日去攀岩。
那是他最大胆的尝试,他确信黎雯是真的喜欢攀岩。
电话接通时,黎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陆总?」
「周日有空吗?」勒克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室内攀岩馆,在切尔西区。」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
「抱歉陆总,」黎雯的声音里满是歉意,「我周日得加班。Atlas Tech的项目正在进行中,下周还有一个新的方案要交。」
见勒克司没有说话,黎雯又谨慎解释了一句,「这个项目真的很赶,我最近恨不得住在公司了。」
结束通话后,勒克司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三次了。
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时机不对?是方式不对?还是......她根本不想见他?
勒克司揉了揉眉心。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拨通了Evelyn Roth博士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博士温和的声音:「勒克司,早上好。」
「博士。」勒克司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积雪覆盖的雕塑,「我想知道Lily最近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
「勒克司,」Roth博士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职业性的距离感,「您知道我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我能告诉您的只是,她正在积极面对生活中的挑战,并且做得很好。」
「她有提过她的感情问题吗?」勒克司追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她为什么分手?她现在对感情是什么态度?有没有可能......」
「勒克司。」博士打断他,「这一个月来,您已经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三次了。我的回答不会改变,这是她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勒克司握紧手机,脸色难看。
「但是,」Roth博士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她现在真的很忙,上周咨询时,她告诉我自己几乎没时间休年假,今年年假一直在延期,但她可能在纽约度过。」
挂断电话后,勒克司在书房里踱步。
休年假。延期。在纽约度过。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他需要给她一个不得不休假的理由,一个能够在纽约「偶遇」的机会。
勒克司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Michael的电话。
「勒克司?」Michael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办公室的喧哗声,「早上好,有什么指示?」
「Lily今年的年假休了吗?」勒克司开门见山。
「年假?」Michael迟疑了一下,「我记得她没有,最近Atlas Tech的项目很忙,她连周末都在加班。我们公司的政策是年假可以累积到次年三月,所以......」
「让她休。」勒克司打断他,「现在。」
「勒克司,」Michael语气里带着谨慎,「您知道的,Lily是Atlas Tech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这个项目对她来说......」
「我说,让她立刻休年假。」勒克司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她这是公司的要求,年假不休是违反劳动法的。让她休两周,现在就回家。」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Michael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有些无奈:「好吧,您是老板。我会通知她的。」
「立刻。」
勒克司强调完,转身走向衣帽间。
他想到了一个新的邀请理由。
勒克司的衣帽间里,三面墙都是通顶的定制衣柜,按季节和颜色分类排列。他拉开一扇柜门,里面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从商务正装到休闲款式,材质从羊绒到棉麻,剪裁无一不精。
但今天,他需要的是更柔和的东西。
他的手在一排衬衫上滑过。白色、浅蓝、淡粉、米白。最终,他选择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质地柔软,颜色温柔。他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的羊毛长裤,又在鞋柜里挑了一双深棕色的切尔西靴。
换好衣服后,勒克司站在穿衣镜前审视自己。
镜中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即使穿着柔软的羊绒衫,眼神里依然透着惯有的锐利。他皱了皱眉,尝试让表情柔和一些,但效果甚微。
算了。勒克司放弃了这个尝试。他拿起大衣,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海军呢外套,剪裁利落,线条流畅。围巾他选了一条炭灰色的羊绒围巾,没有太多装饰,简洁大方。
他走下楼,管家威廉已经在门厅等候。威廉是个六十多岁的英国男人,头发花白,举止得体,穿着深色的制服,站姿笔直。
「先生要出门?」威廉问。
「嗯。」勒克司简短地回答,「不用车,我走过去。」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一些,像是真的只是出来散步偶遇。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勒克司裹紧大衣,走进细雪中。
上午十点十七分,GM纽约总部。
黎雯正盯着电脑屏幕。Atlas Tech项目的最终报告还有最后几个数据需要核对,她希望能赶在中午前完成。
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Michael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歉意和严肃的表情。
「Lily,」他在她办公桌前停下,「有个事情要通知你。」
黎雯抬起头,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什么事,Michael?」
「你得立刻去休年假。」Michael说,「公司政策规定,年假必须在年内休完,或者累积到次年三月。人事部刚做了统计,发现你今年一天都没休,这违反了劳动法。」
黎雯愣住了。
「可是Atlas Tech的报告......」她指了指电脑屏幕。
「报告可以等。」Michael的语气很坚决,「休假是强制性的。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休假两周。这是公司的决定。」
「两周?」黎雯睁大眼睛,「可是Michael,下周还有客户会议......」
「我会处理的。」Michael摆摆手,「这是命令,Lily。你现在就去人事部办手续,然后回家。立刻。」
黎雯不清楚纽约的法律,但Michael表情严肃,黎雯也不敢耽误,害怕因为个人行为影响到公司。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份文件、还有散乱的方案。
「好的。」她轻声说,「我现在就去人事部。」
走出办公室时,黎雯还有些恍惚。
两周的假期,突如其来的空闲,让她有些不适应。过去几个月,她的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突然要停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她在人事部办完手续,提着包走出大楼。
外面的雪停了,天空露出一片苍白的蓝。
黎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道去了中央公园。
冬日的公园比平时安静许多。树枝光秃秃的,湖面结了薄冰,偶尔有松鼠从雪地上跑过,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
黎雯找了个长椅坐下,裹紧了羽绒服。
阳光很淡,没有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还是让人感到一丝暖意。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把脑子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工作暂时清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雯?」
黎雯睁开眼,看见勒克司站在长椅旁。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海军呢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戴围巾,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上升。
「陆总。」黎雯站起身,有些意外,「您也来散步?」
「嗯。」勒克司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刚开完一个电话会议,出来透透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黎雯不知道该说什么,勒克司似乎也在斟酌词句。
「你......」勒克司开口,露出好奇的神情,「今天没上班?」
「啊,对。」黎雯有些尴尬地说,「刚刚公司强制休年假,让我休两周。」
勒克司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是该休息了。你看起来有点累。」
「最近项目确实比较忙。」黎雯笑了笑。
勒克司看了眼时间,正好是十一点半。
「吃饭了吗?」他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家里有个厨师,很擅长做中餐。你一个人在纽约,估计也吃不到什么正宗的家乡菜。不如来我家吃顿便饭?」
黎雯愣住了。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
她想起上午拒绝攀岩邀请时,用的理由是工作忙,现在休假了,再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似乎说不过去。更重要的是,勒克司毕竟是她曾经的老板,对她有提携之恩,如果一再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而且......她想起那个梦。梦里,因为得罪了勒克司,她的职业生涯被彻底抹去。虽然那只是个梦,但那种失去一切的恐慌太过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这......」黎雯犹豫了几秒,「不太好吧,太打扰您了。」
「不打扰。」勒克司站起身,动作自然得如同邀请一个普通朋友,「厨师每天都在做饭,多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她,「就当是给我个机会,弥补上次狗吓到你的意外。」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黎雯点点头:「那......好吧。谢谢陆总。」
勒克司的住宅位于上东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那是一栋五层楼的新古典主义风格联排别墅,外墙是浅灰色的石灰岩,窗户是经典的矩形设计,窗框漆成白色。门前有两根多立克柱,支撑着三角形的门楣,上面雕刻着精细的月桂叶图案。
勒克司按下门铃,厚重的橡木大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位穿着深色制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站在门口,微微鞠躬:「先生。」
「威廉,这位是莉莉小姐,」勒克司介绍道,「今天在这里用午餐。」
「欢迎,莉莉小姐。」威廉退后一步,让出通道,「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在日光室。」
门内是宽敞的门厅,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瓷砖,图案是经典的希腊回纹。正对着门是一道弧形楼梯,扶手是深色胡桃木,栏杆是手工锻造的铁艺,造型优雅复杂。楼梯旁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十九世纪的纽约港口,帆船林立,天空是浓郁的靛蓝色。
「请进。」勒克司侧身让黎雯进去。
黎雯走进门厅,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精致的细节吸引。墙上的油画,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角落里摆放的陶瓷花瓶。一切都透着「老钱」的气息,不是那种炫耀的奢华,而是一种世代累积的、从容不迫的质感。
勒克司领着黎雯穿过门厅,经过一道双开的拱门,进入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更多油画和照片。有风景,有人像,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家族合影。其中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黎雯的注意:一个穿着爱德华时期裙装的女人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容和勒克司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曾祖母,」勒克司注意到她的视线,「她1920年代从欧洲来到纽约,这栋房子就是她装饰的。」
黎雯第一次知道勒克司有外国血统,怪不得五官那么锋锐。
但她只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扇玻璃门前。勒克司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日光室。
三面墙都是落地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被积雪覆盖的庭院。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的橡木餐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白色的骨瓷盘,银质的刀叉,水晶玻璃杯。餐桌旁是一个小型壁炉,炉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请坐。」勒克司为黎雯拉开椅子。
黎雯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她环顾四周,墙上一组水彩画吸引了她的注意。画的都是同一个花园在不同季节的样子。黎雯认出来,那就是窗外的庭院。
「那些是我母亲画的,」勒克司在她对面坐下,「她喜欢园艺和绘画。」
「很美。」黎雯由衷地说。
威廉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个小碗。他将碗放在两人面前,碗里是清澈的汤,飘着几片香菇和切得极细的姜丝。
「厨师是广市人,」勒克司说,「做了三十年粤菜。」
汤是鸡汤,清澈见底,味道却醇厚鲜美。黎雯喝了一口,确实是很地道的味道,比她在这边任何一家中餐馆喝到的都要好。
「很好喝。」她说。
勒克司点点头,没有多言。
随后的菜肴依序呈上。黄焖佛跳墙,松茸菊花豆腐,陈年花雕蒸鲥鱼.......
每道菜承时令、重本味,又精致的不像话。
黎雯吃得小心翼翼,尽量保持优雅的餐桌礼仪。
「在纽约还适应吗?」勒克司问,语气如老友闲聊。
「挺好的,」黎雯回答,「工作很有挑战性,但我也学到了很多。」
午餐在一种礼貌但疏离的气氛中进行。勒克司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黎雯一一回答,语气恭敬,措辞得体,保持着绝对的分寸感。
她不会主动提起私人话题,也不会问任何可能越界的问题。
当勒克司提到一些过去的经历时,她会礼貌地倾听,但不会深入追问。她的笑容既不冷淡也不热情,就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午餐。
勒克司能感觉到那种距离。
不是因为讨厌或畏惧,而是一种明确的、有意识的划清界限。她是他的「前下属」,他是她的「前上司」,仅此而已。她不会允许这段关系向任何其他方向发展。
这种认知让勒克司胸口发闷。
他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僵局,但发现无从下手。任何过于私人的话题都可能让她警惕,任何过度的关心都可能让她后退。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上司」的身份,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午餐结束后,威廉端来茶具。
那是一套青花瓷茶具,白底蓝花,图案是缠枝莲纹,看起来是古董。威廉熟练地泡好茶,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
「这是龙井,」勒克司说,「我从国内带过来的。」
黎雯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雅。她抿了一口,确实是很正的龙井。
「谢谢陆总的款待,」她说,「午餐很好吃。」
「不客气。」勒克司看着她,「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可能回家休息吧,」黎雯说,「突然有了假期,反而不知道做什么。」
「如果......」勒克司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想找个人带你逛逛纽约,我可以......」
「不用了,谢谢陆总。」黎雯立刻打断他,「我不想太打扰您。您平时应该很忙。」
「好吧,」勒克司不想引发她的抗拒,只能说,「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黎雯点点头,放下茶杯:「那我先告辞了。再次感谢您的午餐。」
勒克司送她到门口。
黎雯穿好外套,围好围巾,转过身对他笑了笑:「陆总再见。」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寒冷空气中。
勒克司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直到消失。
他关上门,回到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勒克司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他倒了半杯,没有加冰,直接喝了一大口。酒液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他在书桌前坐下,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的《罗马帝国衰亡史》。书页停留在第三章,标题是《帝国的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