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你……不!劳烦殿下告诉民女,父亲为何要给母亲下毒?又是什么毒?!”
“你逃婚后,藏夫人悲痛欲绝病倒了,郡令便借为你母亲医治之名让医师往药膳里加入曼陀罗,只是剂量很少不易叫人察觉,曼陀罗能使中毒者神智失常、产生幻觉,长久下去必定危机脏腑。所幸藏夫人服用曼陀罗的剂量还未危机脏腑,不然她日后就会死于郡令的‘病故’之言。”
藏九桃正想饮茶,听到他说的这些话突然气火攻心,猛地掷下茶杯,怒斥道:“他竟这般心狠手辣!母亲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倒是让他愈发得意!若不是他干的脏事被我察觉,只怕我会死在母亲之前!”
闻言,沈砚昀蹙眉:“你发现了何事?”
藏九桃眼里闪着火光,扯了下唇角,抬头与他对视,道:“你想扳倒郡令?那我便告诉你,郡令府内有个密室,有一日我与婢女们藏猫猫,误入西北边的屋子里,当时我本想躲在桌底下,可还没钻进去就不知碰到何处,让密室的门突然打开吓了我一跳。”
“密室?”
难不成又是贪污藏银子?怎么跟工部尚书一样的做法?
藏九桃“嗯”了声,腰往后一靠,手指放在桌上轻敲几下,那双眼带着几分戏谑。
“藏银子?”
对面的女子摇头,神色未改。
“我当初就是好奇进里面逛了圈,出来时被父亲抓了个正着,他虽说表面上关心我可有受伤,但其实当夜便开始谋划要把我送出去,没想到他选了个最无用的赤宁。”许是怕沈砚昀不知道这个地方,藏九桃又解释道,“从常掖郡到赤宁光是走路就要两个月,只因池州山岩高大,翻山越岭的容易遇到野兽。赤宁那边估计连一万个人都没有,商人也是些做人牙子生意的,我若是嫁过去,十有八九是被卖去青楼的!”
周围的寨民一听登时沸腾起来,议论声如雷贯耳。
“怎么会有父亲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看这郡令还比不过我家猪圈里的猪!猪没了还能有肉吃,他死了还要光使银子办丧事!”
“……”
藏九桃好似司空见惯般低头理着衣袖,继而又勉强地扯起嘴角,抬头去瞧对面那人的反应。
“该不会是通敌罪证吧?”
说完,他看着藏九桃笑意一松,眼神明显愣住几秒,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这下,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她投在沈砚昀身上的眼神饶有深意,像是只能点悟他,却不能直接说出口。
怪不得郡令给工部尚书准备的宅院会出现东濮符文,倘若从别处迁到池州的人,除了识得几个东濮文字之外,根本不会懂得用东濮的文字拼成诗句。
通敌可是重罪,诛九族都算轻了。
“这件事我下山后会派人去查,眼前最要紧的是如何拿回池州。”
话音未落,就有人拿出一副舆图铺在桌面上,霎时间,所有人都围在舆图前分析利弊,并为沈砚昀出谋划策。
“虞浦山集中了聿阙国大部分残军,只要常掖郡的人一日不敢上山,这里就可以作为主阵地,但如今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池州有五关,那里的铁匠手艺高超,之后捎信到五关联系起那边的人,若找到可靠的铁匠便让他为我们制造军械。临琰渠将要完工,届时我会先想办法除掉郡令这个隐患,等拿到临琰渠的管辖权,你们就让五关的人通过临琰渠运送过来,同时也要从五关运输粮草过来。”
这时,有人出声:“可是池州还有个叫黑狐营的军队驻守,他们分布的位置我们还不清楚,万一被发现……”
对了,他竟差点忘了池州还有曋子舟。
“无妨,这只是暂时的计划。”沈砚昀盯着舆图上的每一处山脉和小河,忽然回想起在曋子舟书房里看到的沙盘,上面就有黑狐营军兵分布的具体位置,“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待我回去把常掖郡的事情处理好,黑狐营对我们不成威胁。”
两个时辰后,他们已将池州各处分析个遍,沈砚昀将五关、临琰渠、常掖郡都联系起来,才发现这是个以一攻三地的绝佳计划。
他原本打算解决完池州的案子就回京谋更高的官职,而后一步步逼进皇位取而代之。可当他发现聿阙国的残军时,他又想暗中集结军队慢慢攻城,好让宋铩有危机感。细想来,他未必能到达仕途的最高峰,如今他虽说是宋铩的左膀右臂,但也在朝中树敌无数。他不像上官鹤然有宋铩这座靠山,他只有一次机会去赌,赢了便大仇得报,输了反而给聿阙国丢脸,还辜负了师父这么多年为他的精心谋划。
所以,他不能输。
沈砚昀起身正想离开,藏九桃突然朝他的背影跪下。
他听到寨民的惊叹声后回头,却见地上的女子在抽泣,忙上前扶起她,蹙眉问:“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求太子殿下,让我见母亲一面吧!”
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哭得身子不停颤抖,这般痛哭流涕的模样,沈砚昀恍若看到了那个被困于倚茗居同样泪流满面的阮氏,他即便想成全她们,自身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你母亲当前还被困在府内,贸然出去怕是会引你父亲起疑心。”
藏九桃嗓子有些哭哑:“母亲每月中旬头三日都会到慈明寺上香,而今已是十月下旬,即便再等上半个月也无妨,还请殿下成全!”
“我来此,本就是在等你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