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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恍惚有故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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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上官楚然循声望去,上一秒还在稍作歇息的新兵,此刻已经分成三拨人,其中面对面的两群人最是矛盾激烈,彼此嘴里还在喃喃些什么,站在左边人群最前头的男子脸像个烙饼般又圆又大,那双眼睛瞪得溜圆,身上肌肉发达,更似常年在林间猎户。

至于另一边站在最前头的那个人,虽说体型上就逊色了一大截,活脱像个文弱书生,可细瞧他浑身那股气势,什么东西在他眼中不过心如止水,可他又不止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底下炸开锅之前,上官楚然总能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朝这头袭来,眼神里满是

褚令桁见有军兵跑上来,问:“怎么回事?”

“殿下,这些新兵许是刚入军营忘了规矩,不过是几句小话,落在旁人的耳朵倒是刺耳得紧。这冯钊和郭桥在城内就是死对头,冯钊一语惹怒了郭桥,眼下正吵着要比武呢!”

“比武?”崔校尉双手叉腰,饶有趣味地转过身,眼前掠过一阵惊讶,“冯钊是左边最前头的那个人吧?这么大块头,一屁股就能坐死俩郭桥。”

军兵似是还想说些什么,褚令桁侧身朝崔校尉使了个眼色,回眸时又接机停留在底下的人身上,道:“他们这么做也不无道理。这里是军营,总归要拿武力说话。”

接着,众人来到廊桥下,郭桥最先注意到褚令桁现身,忙朝他低头行礼。

“郭桥见过殿下。”

“嗯。”褚令桁挥手示意,转眼看向一旁只是行礼而不吭声的冯钊,问,“你们要比什么?”

“刀、枪、箭、马属下都不在话下,只是不知冯钊你……可要我让你几招?”郭桥说着,看向对面那个人的眼里充斥着挑衅。

冯钊为人鲁莽冲动些,当即一点就燃,吼道:“谁要你让了!”

“平日里你耍枪射箭名声最大,不如就比枪和箭如何?”

冯钊白了郭桥一眼,转身就要去取枪。

褚令桁和崔校尉站上高台,四周的军兵纷纷退至用石灰粉划的圈外,众人的目光落在场内中央的两个人身上,冯钊用手臂勾着枪背在身后,身姿如松;郭桥则压低前身,右手握着长枪,枪头直对对面的人。

两人不知在圈内打斗了几个回合,显然双方的实力不相上下,本就是一对可塑之才,可惜偏偏水火不兼。

上官楚然的疑心还未打消,死死盯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的枪交叉挡在各自胸前,眼神凶狠不甘,倏然??间,冯钊的枪被郭桥挑起,随即往两边扫去,长枪就像失控一般朝高台上飞去。

那时的褚令桁正与崔校尉在交谈军营扩兵一事,注意到长枪已经飞进高台时,除了等着被长□□穿身体以外,只能立即拔出旁人的佩剑去抵挡。可惜,身边的崔校尉手上并无配剑。

褚令桁瞪大双眼,干净如雪水般的瞳孔中映入一把致命的长枪。

褚令桁侧身正要去握枪杆时,一抹黑影挡在他身前。

是上官楚然。

上官楚然先是拔剑以剑身摩擦着枪尖将长枪顶开,而后抬腿将枪杆往另一个方向踢去,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上官楚然又奋力握上枪杆,接着后掌打在枪尾,任由长枪迅速地刺进城墙中,只有枪缨还在轻轻飘动。

冯钊见此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上官楚然眸色冰冷,好似身上还隐约浮现出一丝化不开的戾气。

这是想谋杀主将啊。

褚令桁看着上官楚然的一连贯动作,不禁感到欣慰。虽说出自将门世家,但到底在京城时上官楚然的武力被藏得很好,没有一个人亲眼瞧见过他的武力,就算真的有,或许只是些三脚猫功夫的防身术。

如今仔细瞧着,褚令桁又觉得,上官鹤然当初那句话不假:

上官楚然确实是个不容荒废的贤才。

虽说单论武力是弱了些,但文策、政论方面无人能及,性子爽朗,起码是个忠心的人。

崔校尉当初就觉得褚令桁身边突然出现的暗卫不简单,他平日里默默地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出手却敏捷迅猛,内心的疑心自然也消去了大半。

瞧着冯钊腿都被吓软的模样,再看看郭桥眼里只有胜负的欲望,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背地里的暗杀还是真正的比试。

比试未结束,褚令桁和崔校尉竟也没有打断,倒是一脸镇定地继续看下去。

上官楚然虽然内心感到疑惑,但也不得不走回褚令桁身后,没走几步,上官楚然倏然??侧过身冷冷地睨了郭桥一眼。

第二场比的是射箭。

听闻冯钊的箭术在这群新兵中很是出色,如今一看倒也不假。只见冯钊弯弓搭箭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专注地盯着靶心,伴随着手指松开,两根搭在弦上的箭一根正中靶心,另一根箭仅离靶心不到一节手指的距离。

当即,四周的军兵都拍手叫好。

郭桥很快就夺过弓,前两发都在靶心边缘,直到他搭弓拉箭对着靶心时,却骤然转身往高台指去,褚令桁和崔校尉的脸色登时沉下来。他看着高台上的两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来,而后一松手,箭矢飞出去的速度竟比前两发还快。

上官楚然像是早有预料,几步上前,随后跃身用脚将箭矢对着郭桥踢了回去,接着轻功落地,就要拿剑朝郭桥刺去。

“哐——”

箭矢直直刺进郭桥脚前的地面上,郭桥顿时眼眸颤动,抬头又见上官楚然的剑离自己的瞳孔不过一寸。

“你的伪装,未免也太假了。”

上官楚然话音刚落,两旁就有军兵奔来,并将郭桥反手扣押。

上官楚然回过身望向高台,眼神像是对褚令桁产生了质疑:

杀你的人都露出破绽了,你还要坐视不管吗?

这时,上空的风从高墙外灌进来,将墙头的长枪的红缨吹得猛烈晃动,天阴沉沉的像是闷着雷,一派寂静之下,上官楚然身后的黑色衣摆被风吹起。

褚令桁微怔,眼前恍惚出现故人的影子,等回过神来时眼中又添了几分落寞。

下一秒,崔校尉最先拍了拍手掌,面容带笑。

“真是一出绝妙的戏!”崔校尉转头看了看褚令桁,调侃道,“殿下,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上官楚然闻声蹙眉。

褚令桁没有回答崔校尉,也没有去回视上官楚然一脸茫然的眼神,而是死死地盯着郭桥道:“说出幕后指使之人,可以留你全尸。”

怎料,郭桥骤然开始疯笑,那眼神飘荡无依,像是早已将场上的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后,便咬舌自尽。

上官楚然预知到他会这么做时本想阻止,但终是慢了一步,回头往高台望去,褚令桁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你故意戏弄我?”

上官楚然一把掀开军帐的帘子,满脸带着怒火地质问褚令桁。

褚令桁站在沙盘前,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试探。”

上官楚然冷笑一声,上前几步又停下,暗讽道:“荆策军的主将真是好精力,竟还能闲暇时编排出戏来糊弄下属。”

“这是在试探你的内心。”

“你分明就是怕我会杀了你!”上官楚然当即吼道。

闻声,褚令桁止住将要插旗的动作,将小旗留在手中把玩,而后抬头看着上官楚然,挑眉问:“那你对我、对荆策营、对荆策军甚至是聿阙国放下过戒备心?”

上官楚然沉默不语。

“从前我不敢确定,现在我可以替你回答——”褚令桁紧盯他的双眼,坚定地接下去,“有。”

上官楚然抿紧唇,心底的怒火被震惊掩盖住了大半。

“你想杀我无非就是站在庚昭国的角度上觉得我是叛贼,亦或者是个骗子。我既然留你在身边,不光是看在与上官鹤然的情分上,更是看到了你身上的价值之处。所谓养敌为患,我既然站在聿阙国的阵营,自然也会从这个角度来审视你,我本以为你会放不下这段仇恨,困于自己织造幻想的压迫之中,却没想到你竟然会替我挡下所有致命的攻击。”

“我不会杀你,这辈子都不会。”上官楚然神色淡漠,毫无感情,“这是我与兄长的约定。”

“约定?”褚令桁蹙眉。

“在将我送来这的前一夜,兄长将自己在京城的计谋和往事全部告知与我。朝廷的暗波翻涌,我与兄长皆知,但我始终不甘这般被送去敌人的军营之中。在京城时听到你是聿阙国太子,我与庚昭国的百姓一样对你产生仇恨,但兄长却没有。兄长的话让我对庚昭国感到失望,也让我清楚地知道我当下该做的是什么,因此我便打算用另一种方式为兄长解忧。”

上官楚然看着褚令桁身后映在帘子上的光,眼前恍惚回到那日:“我内心怀揣着的仇恨被兄长一眼洞穿,他知道我会做什么,又与我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并告诫我不能对你起杀心。”

“虽然我答应过他不会伤害你,但不代表我就此放下仇恨。”

褚令桁点头:“为何要替我挡下攻击?”

“正如你看到我身上的价值一般,我也时常观察你的一言一行。你无论是在军事,或是政治上都常以民心为重,确实是君主的根本,再加上细枝末节,确实有一番明君作派,叫人容易心甘情愿地臣服。”上官楚然突然意识到自己仿佛在夸人,忙转移话头,“但不、不是意味着你能让我彻底放下仇恨,万一你是装出来的,我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褚令桁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我是以暗卫的身份留在你身边,自然也会肩负起暗卫的使命。”

这句话落进褚令桁的耳朵里,就像在表明自己的忠心。

褚令桁不是宋铩,自然无法拒绝这样的贤才。

“难不成你会为了这个约定而将剑锋指向你的故土?”褚令桁再次试探。

这一次,上官楚然神情认真,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像是早已看破了如今的迷局,一字一顿道:

“庚昭国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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