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来到围栏前,从高处俯瞰临城——
没有规律的万千灯火闪烁,形成一条条脉络,为这座城市输送能量。
星空被拉得很近,近到只要他们再高点、再高点,就能伸手触碰。
苏轻应翻过围栏,站在边缘。
一旁的少年下意识伸手阻拦,下一秒,他也被拉着跨出去。
“簌簌……”
碎石和灰尘被踢动,直往下掉。
纪悯一手拉着生锈的围栏,一手抓紧少爷修长的手指。
“砰、砰、砰……”胸腔的心跳声在这深夜里格外响亮。
他稳住身子,忍不住低头往下看。
没等少年看见什么,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别往下看。”
陷入完全的黑暗,少年更加紧张,绷直身子,一动不敢动。
耳边只有衣服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
苏轻应笑起来。
“害怕吗?”
如果是22岁的alpha,一定会挑眉来句:“废话。”
但14岁的少年抿抿唇。
坚定地保证:“我会保护好你。”
不仅仅是为了那三十万。
可还能有什么呢?
他不知道。
苏轻应将手挪开,带人一起坐下来。
肩膀相抵,温度从气血更加充足的少年身上传到苏少爷身上。
他喊:“纪悯。”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虽然几年后,这个alpha终会成为他的爱人。
但苏轻应还是想知道,在没有遇到他之前,纪悯喜欢什么样的人?
是争强好胜的alpha,还是心思细腻的omega,亦或者只是一个beta?
22岁已经有爱人的alpha无法给出答案,就让14岁的纪悯为他解答吧。
“喜欢?”
这个问题将少年问住。
他从未想过与“爱”有关的一切,也没有时间去想。
死亡与明天,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
只有他确定“明天”总会来,他才有可能去爱上一个人,将那人带进他的“明天”。
见状,苏轻应也不再追问。
因为这辈子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探寻每一个问题。
苏轻应掏出电话,凭着记忆在联系人里找到熟悉的备注,拨出去。
电话很快接起,那人恭恭敬敬道:“少爷。”
“临城这边有你的人吗?”
“没有。少爷遇到什么事了吗?我可以立马找。”
beta顿了几秒,还是如实道:“那里很乱,钱可以解决大部分事情。”
在临城,哪怕是A市叱咤风云的苏家,没带够钱,都别想全身而退。
但如果有足够的钱……
“帮我找十个alpha,”苏轻应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实时坐标发送出去。
“明天来这儿集合。”
“好的少爷。”
电话挂断。
苏轻应的手指仍然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出一串又一串消息。
没怎么上过学的纪悯看不懂,只能在一旁乖乖坐着。
他尽量不去看脚下,而是将视线放到很远的地方——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未来的未来让他害怕,也让他期待。
A市么?
终于,少年动了。
“你叫什么?”
苏轻应这才想起,他还没和纪悯自我介绍过。
从前的从前,是纪悯了解他的一切,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却是身份对调,他变成了知晓一切的那个人。
与曾经恶劣的、始终不肯说出自己名字的alpha不同,苏轻应侧过头,与人对视。
他亮着一双眼睛,认真地说:“苏轻应。”
“轻声回应的轻应。”
轻应……
少年心中呢喃,在记忆深处寻找他看过的、符合的三个字。
远离身旁人的那只手在灰尘遍布的地上动作,缓缓写下——
苏、轻、应。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就是他的答案。
如果苏轻应能让他拥有“明天”,那么他的“明天”里,将只有苏轻应。
两人无声坐了许久,久到天光乍现。
灰蒙蒙的云层被一丝丝橙红色染上,再大片蔓延。
直到远方的太阳缓慢升起,温暖的光彻底将黑暗驱散。
夺目的光落到两个少年身上,刺得人眯起眼睛,轻晃悬空的腿。
两人放在身侧的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稍不注意,便能触碰上。
可谁都很注意。
苏轻应是不好下手。
毕竟现在的纪悯真的只是个14岁的小孩。
纪悯是不敢。
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喜欢一个人。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苏轻应接通电话,垂着眼睛听好了半晌,才在最后“嗯”了一声。
他曲起一条腿,踩到实地上,顺势拉起少年全是骨头的手,“走吧,”
两人跨过围栏,彻底远离“危险”。
少年用指甲掐着手心,故作冷静。
“你找的人来了吗?”
“嗯。”苏轻应依旧半垂着眼。
如果是22岁的alpha在此处,必然能发现自己的爱人在撒谎。
但14岁的少年还是太过稚嫩。
纪悯闻言,眉眼便控制不住地带上喜悦。
他马上就能带着爸爸离开,走向幸福了。
两个少年从未分开的手,紧紧握着,一步步下楼。
九楼。
半合的门关不住刺耳的辱骂声。
“纪悯那个野|种呢?嗯?我问你!”
一道道质问后,是皮带落到皮肉上的鞭打声。
匍匐在地的omega将唇咬出鲜血,巨大的疼痛下,他还能勾起一抹笑。
“来,打死我。”
他早就想死了。
只是放不下他的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