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足,明天上课的状态就完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屋里的另一个人,仿佛一台永不知疲倦的噪音制造机,毫无公德心地运转着。
深夜,平时雷打不动十一点前必睡的徐捷,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耳塞隔绝不了低频的震动和那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每一次游戏里的爆炸声,每一次林晟的怪叫,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冷冷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想念伦敦公寓那近乎绝对的安静,想念那柔软舒适的床垫……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烦躁中沉沉浮浮,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他竟在那片恼人的嘈杂声中,极其不情愿地、断断续续地坠入了浅眠。
“叮铃铃——!!!”
刺耳尖锐的起床铃如同炸雷般响起,粗暴地撕碎了那点可怜的睡眠。徐捷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眼袋浮肿,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不堪、写满怨气的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盯着镜中的自己,一股浓烈的、想要杀人的冲动从未如此清晰过。
还没到第一节课,徐捷的哈欠已经打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偏偏入学考试数学成绩拔尖,他被班主任谢志钦点成了数学课代表。第一节课下课,他强撑着精神,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往讲台走。走下讲台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墙的角落。
这家伙正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舒适的姿势,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昏天黑地,口水都快流到课桌上了。那副全无负担、安然享受的模样,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徐捷积攒了一整晚加一上午的滔天怒火!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直观的宣泄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毁了他的睡眠,毁了他的心情,现在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酣睡。
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前脚刚走,徐捷后脚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向谢志的办公室。他几乎是撞开了门,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
“谢老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努力想保持条理,但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我必须换宿舍!立刻!马上!和林晟住一起我根本没法活!”
谢志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红笔:“怎么回事?慢慢说,林晟怎么了?”
“他晚上不睡觉!”徐捷斩钉截铁。
“不睡觉?那他干嘛?”谢志皱起眉,一脸困惑。
“我怎么知道?!您去问他啊!”徐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您看看我的样子!”他指了指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再这样下去,我课都不用上了,直接进精神病医院!”
他滔滔不绝地控诉着林晟的各种罪行:半夜制造噪音、乱动东西、不讲卫生,虽然极力克制,但那份咬牙切齿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聪明地隐去了手机这个关键点,只是模糊地说“弄出各种噪音”,毕竟他自己也有手机,不想引火烧身,把问题复杂化。
谢志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换室友,对吧?”
“对!”徐捷的眼神异常坚定,几乎是用吼的,“立刻!马上!一天,不,一小时我都受不了了!”
“你先别急,”谢志安抚道,“换宿舍不是小事,我得和宿管那边沟通协调,看看哪个寝室还有空位,或者谁愿意跟他换。你先回去上课,我这边尽快给你答复。”
得到了谢志的保证,徐捷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推开教室后门,林晟依然趴在那里,睡得人事不省,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这副情景再次狠狠刺痛了徐捷的眼睛。积压的怒火和刚才在办公室强装的冷静瞬间灰飞烟灭。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对着林晟的桌子腿,狠狠踹了一脚!
“哐当!”
巨响伴随着桌腿与地面的剧烈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林晟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睡眼惺忪,一脸惊怒交加:“我操!哪个龟儿子……”他揉着撞疼的胳膊,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寻找着挑衅者。
然而,就在他准备揪出凶手大干一场时,教室前门,谢志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般出现了。林晟即将喷发的怒火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悻悻地坐了回去,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徐捷身上。
脑子飞速运转,排除着可能性。班上敢这么明目张胆惹他的,除了这个新来的,还能有谁?
“行啊,徐捷……”林晟舔了舔后槽牙,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又带着点玩味的弧度,朝着徐捷的方向,无声地用口型比划着,“你小子……挺狂啊?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