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管家陈伯和张姨都不在一楼。金色的夕阳从落地窗洒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浸月将牛皮纸袋随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照珩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了?”
江浸月盯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裴照珩躺在病床上,举着手机打字的样子。他可能刚刚做完检查,或者喝了难喝的药,在病房的安静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问问自己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有点想笑。
他今天经历了一场小型的情报战和心理战,见到了故人留下的催泪书信,还顺便扮演了一会儿万众敬仰的学术新星,精彩程度堪比一部三流悬疑电影。
但要怎么跟裴照珩说呢? “挺好的,出门一趟,帮你排除了一个投毒嫌疑人,顺便发现我和杜若兰关系很好?”
那股一直盘踞在心里的紧绷感,忽然就松动了。
江浸月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一边无意识地抚摸着沙发扶手上的流苏,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删删改改。
说“很好”?太敷衍了。
说“见到了一个学生,她很可爱”?虽然是事实,但总觉得怪怪的。
说“想你了”?又好像……太直接了点。
江浸月还不习惯这么坦率地表达情感,尽管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去了一趟A大,发现我以前还挺受欢迎的。
他把这句话打了出来,读了一遍,觉得有点像在自夸。于是删掉。
怎么连说句话都这么难啊……
算了。
江浸月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手机。
他决定放弃那些复杂的修辞和迂回的表达。
“还好。见到了几个人,知道了些过去的事。你呢?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
发送成功。他看着屏幕,消息旁边的小圈圈转瞬即逝,变成了一个已读的标记。几乎是下一秒,对方的对话框就显示了“正在输入…”的字样。
他知道,裴照珩大概一直在等他的回信。
很快,新消息弹了出来。
“吃了。”
似乎是觉得有点干巴巴的,这条消息的末尾,还跟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包,就是那种两只眼睛水汪汪看着你,耳朵耷拉下来的动画金毛犬。
跟布丁简直一模一样。
江浸月看着那个表情包,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几乎能想象到裴照珩面无表情地打出这段话,然后一本正经地在表情库里寻找这个最能表达他心情的表情包的样子。
“你是在和我哭诉吗,裴小珩小朋友?”江浸月笑着敲下这句话“那要不要我明天带糖过去看你?”
这次,裴照珩的回复更快,像是怕晚一秒江浸月就会改变主意。
“要。”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不带糖也可以,你来就行。”
江浸月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都染上了一点热度。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发现对话框顶端那行抖动着的“正在输入…”,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
他有些好奇,裴照珩删删改改的,是在组织什么更惊天动地的语言吗?
过了许久,那行“正在输入…”终于停了下来,一条新的消息姗姗来迟。
“没有哭诉。只是伤口有点疼,睡不着,想见你。”
江浸月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结构繁复、折射出无数细碎光斑的水晶吊灯。光线有些晃眼,他却懒得眯起眼睛。他感觉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地、但是严丝合缝地填满了。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胃里仿佛也跟着暖和了起来,驱散了从A大回来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些许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