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江先生，这就是二位的房间。”他停在一扇双开的红木门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主卧带有独立的露台和泳池，我想江先生会喜欢的。”

裴照珩没急着进去，他站在走廊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四周扫了一圈。

“里昂纳德在哪？”他开口问道，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度假，我是个讲究效率的人。既然他在岛上，我想我们最好先见一面，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聊清楚。”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是有些咄咄逼人。那批让他“吃进医院”的维生素，现在就是最好的借口。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是焊上去的：“很抱歉，裴先生。里昂纳德先生目前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您知道的，即使是在度假，生意上的事也总是没完没了。”

“私人事务？”江浸月突然插话。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裴照珩身上的，下巴抵在裴照珩的肩膀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查尔斯，“是在忙着把死人埋起来吗？”

查尔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死人”梗有点消化不良。

“江先生真幽默。”他干巴巴地说，“我想二位旅途劳顿，应该先休息一下。午餐会在一小时后送到房间。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呼叫我。”

说完，他像是怕再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微微欠身，转身离开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等到那阵带着刺鼻消毒水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裴照珩才收回视线，推开了那扇红木门。

房间很大，确实如查尔斯所说，有着极好的采光和视野。但江浸月一进门，就感觉浑身不对劲。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并不是来自于什么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直觉。就像是一只被扔进玻璃箱的小白鼠，虽然四周看起来空荡荡的，但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

裴照珩反手关上门，顺手把门锁拧上。

“别乱动。”他低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个打火机的小玩意儿——那是出发前安保团队给的反窃听探测器。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床头柜、台灯底座、甚至那个看起来很有艺术感的插花瓶，探测器的红灯都没有亮。

“居然没有？”江浸月有些意外，小声嘀咕道，“这也太自信了吧。”

“或者，”裴照珩把探测器收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拉上了那一层厚重的遮光窗帘，“他是太傲慢了。觉得对付两个‘病号’，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

窗帘一拉，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江浸月一屁股坐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大床上，然后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这床太软了！”他夸张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足以穿透门板，“像是在陷进泥潭里一样！我不睡！我要睡地板！”

裴照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无奈地走过去，看着那个正把枕头往地上扔的江浸月。

“别闹。”裴照珩配合着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疲惫，“地上凉。你是想再进一次医院吗？”

“医院怎么了？医院里至少没有泥潭！”江浸月一边喊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被子卷成一团，然后自己也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我不喜欢这里，裴照珩，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裴照珩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隔着被子把他抱住。

“我也想带你回去。”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次是真的温柔，“但我们得先把事情解决完。乖，忍一忍。”

他在江浸月耳边轻声说：“没人监听。刚才探测过了。”

江浸月从被子里探出头，那双含泪的眼睛还眨了眨。

“那就是有监控？”他用气音问。

“不确定。”裴照珩摇摇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房间里上演了一出“豪门少爷难伺候精神病伴侣”的戏码。

裴照珩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时不时地对江浸月的“无理取闹”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那件衣服不能扔地上，那是新的。”

“我不穿这件！这件颜色像血！”

“那是酒红色……行，不穿，我收起来。”

箱子合上的声音有些重，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裴照珩把那个装满“糖片”的药瓶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动作有些刻意。

午餐时间到的时候，来送餐的不是服务生，而是查尔斯本人。

他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上面盖着半圆形的金属罩，看起来很是隆重。

“里昂纳德先生原本想亲自来陪二位用餐，”查尔斯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但不巧，工厂那边出了点……小状况，需要他紧急处理。所以他托我向二位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