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江浸月并没有马上睁眼。他在心里默数了六十个数,直到确信那个人真的离开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昏暗的光线里,那个药瓶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
江浸月慢慢坐起来,他拿起那个药瓶,对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仔细看了看。
瓶身没有指纹,显然对方戴了手套。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糖片在掌心里,凑近闻了闻。
除了原本那种劣质的甜味,多了一丝几乎闻不到的苦杏仁味。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忽略。
“真大方啊。”江浸月无声地笑了一下,“一上来就给这种好东西。”
他把那粒糖片放回去,把药瓶原封不动地放好。
这是证据,也是里昂纳德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别墅的书房里。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那个暴发户式的大厅截然不同。深色的橡木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老旧纸张的味道。
里昂纳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要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岁左右,有着一双典型的G国人的蓝眼睛。
“裴先生,”里昂纳德把雪茄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很抱歉让您看到那些……不愉快的新闻。”
裴照珩没有坐。他站在书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那种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新闻?”裴照珩挑了挑眉,“如果是指裴氏股价下跌的那几个点,我倒是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我因为吃了你们生产的维生素,在医院里浪费的时间。”
里昂纳德摊了摊手,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这确实是个悲剧。我也听查尔斯说了,您是为了救自己的伴侣受伤的,不过江先生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担忧。”他的目光在裴照珩脸上转了一圈,“不过,裴先生,您是个生意人。您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是可以‘补偿’的。
“比如?”
“比如影子岛的一半开发权。”里昂纳德笑了笑,“或者,一条通往G国市场的绿色通道。只要您愿意……稍微宽容一点。”
裴照珩看着他,笑了一下。
“里昂纳德先生,您真的很慷慨。”裴照珩拉开椅子坐下,“不过,我不缺钱。”
“至于G国市场……”他稍微向后靠了靠,姿态松弛,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种连基本食品药品安全监管都做不到的地方,裴氏不感兴趣。”
里昂纳德脸上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瞬,像是那种劣质的面具被扯开了一个角。他没想到裴照珩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甚至带着点攻击性。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利益不能交换的,如果有,那就是价码不够高。
“裴先生,您是个直率的人。”里昂纳德掐灭了那根雪茄,动作有些用力,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被碾成了一团焦黑的碎屑,“那您想要什么?如果连这些都不能让您满意,那我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赔偿才能平息您的……怒火?”
裴照珩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里昂纳德的肩膀,落在那面挂着几把古董猎枪的墙上,然后慢悠悠地收回来。
“我说了,我这个人讲究效率,也讲究眼见为实。”裴照珩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既然你说那是一次‘不幸的生产事故’,那我想亲自去那家工厂看看。我要确认那条生产线已经彻底停摆,确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一粒那种该死的药片流进我的家门。”
里昂纳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工厂?”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裴先生,那家工厂已经在拆除了。现场很乱,全是灰尘和废墟,而且……那里毕竟属于私人领地,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
“拆除了?”裴照珩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快?看来里昂纳德先生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利落。既然已经在拆了,那就更没什么机密可言了吧?还是说……”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深情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里昂纳德。
“还是说,那里有什么东西,是您不想让我看到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书房里的古董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像是在倒计时。
里昂纳德盯着裴照珩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男人的底线和决心。最后,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些干涩,像是一只乌鸦在叫。
“裴先生真会开玩笑。”里昂纳德站起身,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既然您坚持,那我当然不能拒绝一位‘受害者’的合理要求。不过,今天天色已晚,工厂那边也没有照明设备,不如明天上午?我会让查尔斯陪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