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用药?”裴照珩用鞋尖踢了踢那个桶,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原来所谓的‘不幸的生产事故’,就是用兽药桶来装给人吃的维生素?”
里昂纳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甚至顾不上那种所谓的绅士风度了。
“裴先生,我想您误会了。”他的声音冷硬,“那是……之前的租户留下的垃圾。我们只是还没来得及清理。”
“是吗?”裴照珩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那还真是巧。这么大个工厂,刚好就把垃圾堆在了生产线旁边?”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桶拍了一张照。
闪光灯在黄昏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眼。
“无论是不是误会,我想这张照片应该足以让公众对贵公司的管理能力有一个新的认识。”裴照珩收起手机,“毕竟,消费者对‘兽药’这两个字可是很敏感的。”
里昂纳德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手隐晦地摸向腰间。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海风呼啸着穿过废弃的厂房骨架,发出呜呜的怪声。
裴照珩仿佛没看到那两个保镖的动作,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怎么?”他挑了挑眉,“里昂纳德先生是打算在这里就把我也变成‘废料’吗?别忘了,我的司机还在外面,而且……我想我的律师如果收不到我的晚安消息,大概会直接报警。”
里昂纳德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制止了保镖。
“裴先生说笑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看完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想……我们可以重新谈谈那个‘补偿’的问题。”
裴照珩微微一笑。
“好啊。”他说,“我也饿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看起来温馨而豪华,完全想象不到就在几公里外的那片废墟里刚才发生过怎样的对峙。
裴照珩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快步走向卧室,心里那种不安感像野草一样疯长。刚才在工厂面对里昂纳德都没怎么变色的脸,此刻却显出几分焦急。
如果江浸月出了什么事……
他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斜斜地切进去一块。
床上空荡荡的。
被子被掀开,枕头掉在地上。
裴照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浸月?”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回答。
浴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裴照珩冲过去,一把推开浴室门。
没有人。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水珠一下一下地砸在洗手池里。
恐惧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他转身想冲出去找查尔斯算账,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那双手臂很细,却很有力,紧紧地箍着他的腰。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
“嘘……”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阵颤栗。
“别喊。”江浸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我在躲猫猫呢。”
裴照珩僵在那儿,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身后的人按进怀里。
“你……”裴照珩的声音有点委屈“你吓死我了。”
江浸月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挣扎。他乖乖地把脸埋在裴照珩胸口,听着那剧烈的心跳声,心里泛起一阵酸软的甜意。
“对不起嘛。”江浸月小声说,“我听到脚步声了,以为是那个坏管家又来了,就躲在门后的衣柜里。”
裴照珩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把他松开一点,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
“没事吧?有没有人进来过?”
“有。”江浸月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拉着裴照珩走到床头柜旁,指着那个孤零零的药瓶。
“你看。”
裴照珩拿起来看了看:“怎么了?”
“有人进来过,往里面加了料。”江浸月压低声音,“我当时在装睡,听到他拧开瓶盖的声音。后来我闻了一下…有苦杏仁味。”
裴照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苦杏仁味,那是……□□。
虽然可能剂量不大,毕竟只是为了让人精神错乱或者慢性中毒,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谋杀了。
“他们急了。”裴照珩放下药瓶,“那个工厂只是个幌子,他们怕的是你恢复记忆。只要你‘疯’了,或者死了,当年的事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那你呢?”江浸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去工厂看到什么了?”
“兽药桶,之前查到的维生素污染是因为容器混用。”裴照珩简短地说,“而且……我在那堆废墟下面,看到了一个被水泥封住的地下室入口。”
江浸月愣了一下。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