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拿枪的人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射钉枪响了。
“噗!”
那一枪打偏了,擦着裴照珩的手臂飞过去,钉在墙上,激起一蓬火星。
裴照珩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趁着那个拿枪的人还没装填下一发,冲过去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人捂着脸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人见势不妙,有点退缩了。
裴照珩喘着粗气,手臂上的衬衫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点血迹,但他站得笔直。
“还要打吗?”他冷冷地问。
那两个工人对视一眼,突然扔下武器,转身就跑。连那个被摔在地上的领头也不管了。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裴照珩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浸月腿有点软,但他还是冲过去,抓起裴照珩的手臂查看伤口。
“你流血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抗凝血的药物还没有被代谢干净,血液如雨滴一般不停往下滑。
“没事,皮外伤。”裴照珩看都没看伤口一眼,只是把他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刚才那一扔,很准。”
“走,去看看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两人走到那个被打翻的箱子前。
箱子摔裂了,里面掉出来几叠厚厚的文件,还有几盘老式的录像带。
江浸月颤抖着手捡起一份文件。
封面是一张照片。
那是十年前的江浸月,穿着破烂的衣服,眼神惊恐地看着镜头。
下面的备注写着:Test Subject 042 Fear Response Analysis(实验对象042 恐惧反应分析)
江浸月感觉一阵眩晕。
“这……这是什么?”
裴照珩拿过文件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心理实验记录。”裴照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场绑架案,根本不仅仅是为了赎金。那是里昂纳德为了测试某种……精神控制药物和心理诱导技术而策划的‘实验’。”
所有的幸存者,都是他的小白鼠。
他在观察他们在极端恐惧下的反应,观察他们在绝望中如何挣扎,甚至在事后……还在继续观察他们的创伤后遗症,并且时不时刺激控制着受害者。
所谓的“新生活”,所谓的“治愈”,不过是实验的第二阶段。
江浸月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他的人生,他的痛苦,他的噩梦,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堆实验数据。
“那个混蛋……”江浸月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
裴照珩把文件合上,紧紧握住他的手。
“带走。”裴照珩说,“把这些都带走。这不仅是证据,这是……我们要让他付出的代价。”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啪、啪、啪。”
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两人猛地抬头。
只见里昂纳德站在入口的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手枪,枪口正对着他们。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查尔斯,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真是精彩。”里昂纳德笑着说,眼神里却全是杀意,“没想到我的两只小白鼠,居然这么聪明。不过……聪明的小白鼠,通常都活不长。”
他举起枪,慢慢扣动扳机。
“再见了,裴先生。还有……小白鼠42号。”
爆炸来得毫无预兆。
就像是地壳深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整座工厂都随之剧烈震颤。头顶那几盏昏黄的吊灯疯狂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投下错乱的鬼影,灰尘簌簌落下,像是一场肮脏的雪。
里昂纳德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头顶看去,似乎在确认这座废墟会不会直接塌下来把他埋了。
“看来里昂纳德先生的拆迁队效率很高。”裴照珩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只是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在赌。
赌里昂纳德比他们更惜命。
“闭嘴!”里昂纳德把枪口重新对准裴照珩的眉心,脸色有些难看,“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冲身后的查尔斯吼道。
查尔斯还没来得及动,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更近。
近得像是就在头顶炸开。那扇唯一的铁门被震得哐当作响,甚至有几块碎石从入口处滚落下来。
“老板!好像是那边的油罐区炸了!”一个保镖慌慌张张地喊道,“火势很大,如果不快点走……”
油罐区?
裴照珩眯了眯眼。那不在他的计划里。安保队长的任务只是切断电源制造混乱,绝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除非……是有别人插手了?
或者是这废弃工厂本身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机会。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怎么,还不走吗?”江浸月突然笑了一声。
在这个随时可能塌方的地下室里,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下,他的笑声显得突兀而尖锐。他从裴照珩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看着里昂纳德,“你不怕被埋在这里吗?就像……就像当年把我们关在那个船舱里一样?”江浸月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裴照珩阻拦的手臂,“只不过这次,你是那个要被淹死的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