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有一秒。
裴照珩抓住了这一秒。
他猛地收腿,再次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那个洞□□了出去。
两人滚作一团,摔在外面的草丛里。
裴照珩压在江浸月身上,两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混在一起,快得像是要炸开。
还没等他们喘匀气,不远处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强光手电。
“不许动!警察!”
那是标准的、严厉的喊话声。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在那群特警身后,裴照珩看到了他带来的安保队长,还有……谢栀?
谢栀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穿着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沙滩裙,正一脸焦急地往这边张望。
“警察?”江浸月躺在草地上,看着那刺眼的光柱,有点懵,“你……报警了?”
裴照珩翻身躺在他旁边,看着夜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脸上有血,衬衫破破烂烂,狼狈得像个流浪汉,但他笑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打无准备的仗。”裴照珩转过头,看着江浸月,伸手擦掉他脸上的一块黑灰,“而且……我也说过,会让你看到里昂纳德把牢底坐穿。”
特警们冲进工厂,很快控制了局势。
里昂纳德和他的手下们灰头土脸地被押了出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农场主”,此时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垂头丧气,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安保队长切断电源”,其实只是给警方的突袭打了个掩护。真正的后手,是早就潜伏在岛周围的国际刑警。
而那声爆炸正是警方的震爆弹。
江浸月坐起来,看着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里昂纳德。
看着那个曾经是他噩梦源头的男人,此刻也不过是个怕死、怕坐牢的普通罪犯。
那些曾经笼罩在他心头的、巨大而恐怖的阴影,在那刺眼的警灯下,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没有什么永远逃不出去的船舱。
“结束了?”江浸月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裴照珩坐起来,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有些发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嗯。”他在江浸月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结束了,浸月。”
谢栀这时候终于冲破了警戒线跑过来。
“小月亮!!裴照珩!!”她一边跑一边喊,那个大喇叭还在手里晃荡,“你们没事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给你们收尸了!!”
她冲过来,也不管两人身上有多脏,一把抱住江浸月就开始嚎。
“呜呜呜……还好你们没死……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那个G国佬……”
江浸月被她勒得差点断气,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一刻,废墟上的风不再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自由的味道。
他终于可以放心回家了。
谢栀的大喇叭终于被一名忍无可忍的特警没收了。
“家属请保持安静,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菜市场。”那位特警黑着脸,把那个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声的红色塑料喇叭塞进证物袋里——虽然这玩意儿显然不算什么证物,纯粹是嫌它吵。
谢栀撇了撇嘴,也不敢跟持枪特警顶嘴,只能凑到江浸月身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上上下下地摸索。
“这衣服怎么破成这样?哎哟这脸怎么这么脏?还有这手……”她抓着江浸月那双蹭破了皮还沾着油污的手,眼眶又要红,“裴照珩你是怎么照顾人的?怎么把我们小月亮照顾成这副样子?”
裴照珩正坐在一旁的救护车踏板上让医护人员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听到这话,他苦笑了一下,没反驳。那件原本剪裁考究的手工衬衫现在确实像块破抹布一样挂在身上,袖子少了一半,露出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起来比江浸月惨多了。
“我的错。”裴照珩声音有些哑,但眼神一直没离开江浸月,“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谢栀瞬间炸毛,声音分贝直逼刚才的大喇叭,“再有下次我就带着小月亮私奔!去个没有你也没有这堆破烂事的……火星!”
江浸月坐在担架床上,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在一种混乱而又充满秩序的节奏中度过的。
国际刑警的效率很高,但程序也同样繁琐得令人发指。
从影子岛撤离,再到最近的警局,光是那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就有一本书那么厚。
审讯室里的灯光有些太亮了,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负责做笔录的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女警官,但这并没有减少那种压抑感。
“所以,你说你是用……”女警官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浸月,“一瓶……糖片?击退了那个持枪保镖?”
“是的。”江浸月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速溶咖啡——这已经是他在警局喝的第三杯了,但他还是很困,那种精神松懈下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维生素C糖片,橘子味的,他们趁我睡觉时往里面加了□□,所以我就随身带着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挺好吃的,就是有点酸。”
女警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大概做了很多年警察,见过用刀的、用枪的、甚至用板砖的,但用橘子味糖片作为突围武器的,这大概是职业生涯头一遭。
“……好的。”她艰难地在那一行记录上签了个字,“这确实……很有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