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像我们公司做的那个流程优化PPT。不，比那个还复杂。

“嗯。”他言不由衷地点点头，“看起来……很有逻辑。”

江浸月看着他那副努力装作看懂了的严肃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然后，他踮起脚，飞快地在裴照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在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图书馆里。

在堆满了艰涩理论的书架之间。

裴照珩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脸颊上那个吻留下的、温热的触感，像是一枚小小的、被太阳晒过的印章，盖在了那里。

周围似乎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裴照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活了快三十年，在各种商业谈判桌上唇枪舌剑，面对过最狡猾的对手和最棘手的危机，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从图书馆“逃”出来的时候，裴照珩的脸还是红的。

江浸月走在前面，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还在偷笑。

“有那么好笑吗？”裴照珩跟上来，声音有点无奈。

“有。”江浸月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我第一次看到你脸红成这样，跟……跟煮熟的虾一样。”

裴照珩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边。

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被病毒入侵的电脑，系统全面崩溃，CPU烧得滚烫，屏幕上不停地弹出各种乱码。而那个病毒源，现在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面，甚至还有心情去逗路边的一只橘猫。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江浸月把玩着手机，时不时地瞥一眼驾驶座上的人。裴照珩的脸已经不红了，恢复了往常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仿佛刚才在图书馆脸红得能滴出血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江浸月知道，他肯定还在意。

真能装。江浸月在心里嘀咕，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一直到家，裴照珩都表现得极为正常。

他停好车，帮江浸月拿他从办公室搬回来的另一箱书，开门，换鞋，把书放在书房门口，然后去厨房倒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江浸月换上舒服的居家拖鞋，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里，看着裴照珩的背影。那件米色的风衣被他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一个因为被偷亲了一下就脸红到脖子根的男人，正在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喝水。”裴照珩把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但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一个非常安全的、社交性的距离。

江浸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裴照珩。”

“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亲你吗？”

裴照珩正在解袖扣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江浸月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问我呀快问我呀”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图书馆的灯光不错？”他用像是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无辜地说。

江浸月差点被一口水呛到。

他放下杯子，决定不跟这个装傻的人一般见识。他决定继续自己的研究。

“我去看书了。”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丫就往书房跑。

裴照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好奇吗？当然好奇。好奇得快疯了。

但他不能问。

他怕自己一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镇定就会土崩瓦解。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符合原则的事。

况且，他需要反击。

不是那种幼稚的“你亲我一下，我也要亲你一下”的反击，那太没技术含量了。

裴照珩打定主意后，站起身。他没有回自己的书房处理邮件，而是走进了那个堆满了《小鸭子嘎嘎的符号世界大冒险》和各种专业图鉴的、江浸月的“巢穴”。

他要去让江浸月也体会到他刚才那种“系统宕机”感觉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