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春一直到夏末，朝中的动作就没停过，邵明帝下了决心要准备万全。

户部算盘响彻通宵，计算着钱粮消耗。前沿重镇的谷仓，早已传旨都要用粟米备满。

只是太平了许久，军队所需的箭矢和甲胄，都要重新赶制了。

边陲的那边传来的折子里，突厥骚扰的一次比一次过分，可朝中隐隐又有了不同的声音。

邵明帝让人抬了三个大木箱，放到大臣们的面前。

“打开。”邵明帝沉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们都好好看看这些带血的衣物，这都是从边境带回来的。若谁再有异心，我看是在京城待的太舒服了，还是换去边境更好。”

三个箱子里的衣物被倾倒了出来，一只小儿的鞋，滚了很远才停下。

朝上雅雀无声，主和的声音刚起了个苗头，就被压了下去。

事情都按着邵明帝的计划进行着，只是有一事，他迟迟无法下决定。

兵部尚书和太尉等人，下朝后又被召来政事堂议事。

邵明帝需要忠诚悍勇的统帅，而有经验的将军都已年老。他听着太尉历数着京中的一众勋贵子弟，不发一言。

太尉和兵部尚书面面相觑，知道这是皇上没有满意的人选。

“皇上。”兵部尚书小心着开口提议，“或许，可从今年的秋闱中选人。”

“说下去。”

“如今京中的将军，虽不再年轻，但胜在有经验，可在前线坐镇。而带兵攻进之事，还需年轻功夫好的人。不如从趁着此次秋闱，选出合适的人选，两相就可互补。“

邵明帝盯着兵部尚书看了一会儿，就在兵部尚书以为自己说错话时，邵明帝开了口：“就按你说的。”

因着还有半个月就科举了，国子监的重点都放在了要下场的监生上，对新升上来的柳言初这批人，管的就没那么严。

柳言初进了文书院后，没再跟苏谦益几人分到一个学堂。

但也因此结识了一位新朋友，云麾将军之子，庄禧。

这庄禧是个小胖子，就坐在柳言初旁边。

柳言初第一天来到新学堂时，庄禧已经到了。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时，见庄禧看着自己，只是颔首示意，两人也没说一句话。

但是之后几天柳言初发现这人上课老盯着自己，等他皱眉看过去时，庄禧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柳言初的脸一天比一天冷。

他只觉得这庄禧或是孔子轩那一流的人，但这次他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这日上午散学钟响了，柳言初叫住了准备走的庄禧：“你别走，我有话问你。”

庄禧虽然胖，但是眼睛又大又圆，看着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他听见柳言初叫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你有何事找我？”

“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啊......”庄禧挠了挠头，“你发现了。”

柳言初见他还在装傻充愣，压了眉头加重了语气道：“说，你是何心思？”

庄禧似是被他吓到了，脸上的那点红退了下去，摆着手道：“不是，对不起。我看你，我看你是因为我饿了......”

“你饿了？”柳言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是的......”庄禧苦恼的皱着眉，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我母亲嫌我有些胖，近段时日严格控制着我的食量，所以我每日都吃不饱......”

柳言初不耐听下去，打断道：“这跟你看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好白，好像那刚蒸好的糖桂花开花馒头......”

庄禧在柳言初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低。

柳言初心情有些复杂。好的一面是，庄禧对他没有那种意思；可另一面，庄禧把他当成了馒头，还是开花馒头，每天忘馒解馋。

“你不会中午在这儿多吃些吗？”

“不行，”庄禧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娘让我身边的人都看着我，谁敢多给我吃的，就罚谁一个月的月钱。”

柳言初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看着庄禧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自觉刚刚话说的有些重了。

柳言初答应庄禧，第二天给他带糖桂花馒头来。条件是，不能再盯着自己看了。

庄禧头点的如捣蒜。

柳言初还细心的让庄禧来他号舍里吃，这样还能避开他身边伺候的人。

庄禧吃的开心，心中也是对柳言初万分感激，不仅上课不再盯着他看，还给他带了回礼。

柳言初打开庄禧递来的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掌心大小的金馒头。

柳言初：“......”

这买卖是有些划算。

柳言初默默把盖子阖上，看着小口吃的认真的庄禧道：“你之前的朋友呢？你也可以叫他们给你带些来。”

“唔......”庄禧又啃了一口，等咽下去才道：“我那些朋友，我母亲都知道了。早就去府上跟他们嘱咐过了，不可给我带吃的。”

柳言初道：“那......你母亲岂不是也会去我府上？”

庄禧抬头算了算，道：“不出五日，我母亲应该就知道我交了新朋友了。她会先请你来我家，然后才会去见你母亲。”

柳言初没想到自己只是给了一个馒头，之后竟还有这么麻烦的事情，怪不得庄禧要还给自己一个金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