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起先是哭着喊着要把柳侍郎轰出去的，不让他去看柳言初的。

最后还是被安嬷嬷劝住了。

安嬷嬷跟了柳夫人一辈子，对柳夫人来说，她是跟自己母亲一样亲近的存在。所以，在这种时候，只有她说的话柳夫人会听。

柳侍郎来之前，已经先见过了李大夫。

他站在床边一步远，背着手静静地看着柳言初。

柳言初刚刚吐完之后，已经没那么晕了。他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睁开眼看到柳侍郎，微微偏过了头，身形微动。

柳侍郎立刻上前，一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别动。”

只这一会儿，柳言初左脸肿的更厉害了，把眼睛挤得只剩一个窄缝。

柳侍郎摒着气，放在他肩上的手颤抖着伸到脸庞，在碰到前，又收了回来。

“恨我吗？”

柳言初不敢再摇头，只轻轻地道：“不恨。我做错了事，您是父亲，罚我是应该的。”

柳侍郎一直未坐下，只保持着弯腰的别扭姿势与柳言初说话。

他慢慢直起身子，又定定看了柳言初一会儿，直到走了，都再未发一言。

等到第二日，柳言初坚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已经大了，一直待在自己母亲床上也不好。

昨晚柳侍郎就封了主院，不让闲杂人等进出。

碧落阁里的一干丫鬟和小厮得不到消息，只能心里干着急。云织更是一晚没睡，守在主屋。

等发现少爷是被抬回来时，云织心都骤停了，还是云儿和燕儿的哭声让她回了神。

柳言初脸上难受得很，也没精力再宽慰屋里的这些人。

没想到等到下午柳侍郎又来了。

柳言初这会儿已经能稍稍坐起来了。他有些奇怪，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不知道为何父亲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

昨日一直站在床边的柳侍郎，今天却坐在了床边。

他似是知道柳言初想问什么，先开了口道：“我今日告了假，上午就去见文安候了。”

柳言初静静地等着柳侍郎说下去。

“没先到文安候这么豁达，他还宽慰了我几句。”柳侍郎淡淡的笑了一下，又收回了嘴角，“许是我太过小心，你们这一辈倒是比我们胆子大了许多。”

听着柳侍郎的话，柳言初心里慢慢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你安心在府里待着，国子监那边我已给你请了长假。”

顿了顿，柳侍郎又道：“待你好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这么久了，柳言初还是第一次听到柳侍郎对他说了句软化。

可能小时候也说过，不过他也不记得了。

等柳侍郎走后，柳言初本应该是开心的，毕竟柳侍郎没有不同意或者阻拦他跟宥连珏。

只是，事情顺利的让他始终有些不安心。

特别是柳侍郎走之前的表情，柳言初说不上来。对他的怜惜中，好像还掺杂着悲伤。

不过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柳言初轻轻的用指尖挨着脸颊，这一巴掌，能解决了事情，还是不亏的。

过了四日，宥连珏来府里看他时，他的头晕和眼睛都已好全了，只剩下脸颊的红肿。

“平日看你这么娇气，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先同我说一声？”

宥连珏轻轻碰着他的左脸，见他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眼眶紧了三分。

柳言初这几日都没见外人，也只安心窝在院里养着伤。这会儿见了宥连珏，那点爱美的心却是记起来了。

他偏过了头，脸朝着床里侧，不想让宥连珏看到自己红肿的脸颊，语气却是轻松地道：“告诉你又能如何？那是我家的事。怎么，难道告诉你，你能替我挨这一巴掌？”

柳言初说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宥连珏说话。他有些疑惑的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宥连珏竟然不声不响的流着泪。

“你......”柳言初心就像被人攥紧了一般难受，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想替人擦眼泪。

等他手指刚碰到宥连珏眼下时，宥连珏轻轻一阖眼，一连串泪水滚到了他指尖。

这泪水明明是温热的，柳言初却觉得自己被烫到了。

他喉头哽了一下，哑着嗓音道：“别哭了......明明是我挨了一巴掌，你哭什么？”

宥连珏不仅没停下，又拉过他另外只手，把自己埋了进去。

不对劲......

柳言初感受着自己手心湿润一片，渐渐地起了一丝疑心。

之前他病的比这厉害许多，可都却没见宥连珏哭的这么伤心过，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宥连珏从他手心里抬起头时，已经不再流泪，只是神情却不比刚刚好上多少。

“对不起，”宥连珏看着柳言初，嘴里说着抱歉的话，“我本想护着你，但是......现在好像变成我害了你。”

柳言初脸疼，这几日都不敢有什么表情。

这会他微蹙着眉，严肃道：“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要喜欢你的人是我，要瞒着别人的也是我，这又干你何事？”

他话说的认真，宥连珏却低低的笑出声。

柳言初却是庆幸脸肿了，看不出来自己脸有多红。

宥连珏笑了几声，那笑意却一丝也没进眼里。

“言言。”宥连珏温声叫着他。

明明只是两个字，柳言初却有些受不住。

他喃喃道：“干嘛突然这么叫我？”

“你想不想去咱们的小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