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正例数到自己的第三个优点,身高。他是几人中最高的,再加上平日里练武,看着与文墨院的其他学子都有些格格不入。
“你看我往那一站,哪个人不夸我一句气宇轩昂!昨个还有人找我母亲说亲,都被我拒了。”
陈景著的注意力已经在庄禧那边了,他敷衍的轻拍了拍宋岩的脸:“你最好了。好了,安静一些。”
庄禧又开了口:“前几日我们得了消息,幽州那下了好大的雪。”
“那本就是寒冷之地,下大雪也是常事吧。”宋岩没听之前的话,对庄禧的话也没多在意,这会儿他心里尽是对自己刚刚表现的得意。
“是常事。”庄禧深吸口气,慢慢的吐出来,“只是我父亲秘密传信,说这批冬衣里,有许多劣质败絮的“纸衣”,里面填充的都是一些碎布。这就不说了,那补给的军粮,除了面上几袋子是好的,后面的全是掺了糠秕的!“
行军打仗这事,从来苦的都是上前线的将士。古往今来的官员,多是想从中捞些油水的。冬衣和粮食里搀东西,都是老手段了,只是有良心的,搀的少些,将士们抗一抗也就过了。
可这批军粮,竟只有几袋好的,可见有人此次赚了不少黑心的钱。
“这事为何朝廷不知道?”通过昨日端王宴会上的气氛,柳言初就知道,邵明帝是绝对不知此事的。
“我父亲连发了几道金字牌,都无一能传到皇上手中。”庄禧咬牙切齿的道,“也不知谁这么厉害。不光如此,连我父亲的家书,也差点送不进来。”
谁能这么厉害?柳言初第一反应就是端王,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几人在号舍讨论了一中午,却还是毫无头绪。
金字牌已是最高级别的文书了,端王连这个都能拦下来,那只能说是不光奏院有他的人,更可能的是这金字牌都没能入京。
他们也想过回去告诉自己的父兄,这样也可在上朝时当庭上奏。只是如今消息封锁的如此之严,再加上邵明帝如今对端王十分信任,若没有任何证据,只怕最后还是上奏的人倒霉。
只能说端王手段狠毒,不顾边境和出征这许多人的性命,也要跻身成为太子。
一场浩荡荡的雪事,从塞北推至了京城。
白日时还好好的,到了散学的时辰,雪下得铺天盖地。
碧落阁里的银霜炭在博山炉里烧得彤红,柳言初正心不在焉的拨弄着瓷碗里的鹌鹑羹,他还一直在想中午的事情。
“我家来信儿说,雪压塌了房檐。”云儿正拿着铜著子拨手炉里的灰,声音压得低低的。
春桃在她旁边站着,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吗,我家那边的村里也是。幸好去年给家里寄了些银钱,盖了青瓦房,不然今年也不好说。”
“京里的炭价也涨了三成,更别说粮价了。幸好粮食还不短缺,可我看咱们府中的管家已经开始存粮了。”
穿着青缎掐牙背心的云织,正捧着热毛巾候在一旁。
平日她甚少参与她们的闲聊的,此时也接了话:“这雪再下下去,怕就成了灾年了。倒时,还不知要成什么样。别的地方听说河都冻实了,这下子怕是什么都运不过去了 ……”
她忽然噤声,因少爷抬了抬眼。
柳言初终于将那勺羹送入口中,眉心微微蹙起:“凉了。”
云织上前想要端去热,却被他轻轻一挡。
“算了。我也饱了。”
柳言初接过热毛巾擦着手,他手背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罩着下面青紫色的经络。
云织扫了一眼桌上,几盘菜基本都没动过筷子,这碗蛋羹,也只用了不到一半。自宥连珏走后,少爷一日比一日吃得少,她心里再着急,却也知道没什么办法。
窗外忽地卷过一阵风,扑得窗纸簌簌响,云儿忙去检查窗棂是否栓牢。猩猩毡的门帘沉重地垂着,将那风雪声隔在了外面。
晚上柳言初躺在床上,却不由自主的想着,宥连珏那边的炭火够不够用。
他知道其实这担心有些多余。除非到了弹尽粮绝之时,不然军队里的副将和主将,定是能吃饱穿暖的。
可他只能让这些小事占据自己的脑子,因为宥连珏的信,本该早就到的。
柳言初清醒的时候得不到宥连珏的消息,这一晚却梦到了。
在梦里他来到了一大片雪地,周围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中间一人骑着马飞奔。
他知道那是宥连珏。可他只能看着,发不出声音,就这么看着宥连珏跑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醒来时,他躺着回忆了一下昨晚的这场梦。梦里的宥连珏没受伤,也没有别的危险,应该就是他太想念那人罢了。
但是柳言初还是不放心,他叫了小五来,递给他一封信,让他送去二皇子府中。
去送信的其实是小七,但是柳言初因着两人是轮值,他又不知道当值的是谁,索性每次都叫小五。
他问过小五,为何叫这个名字。
小五道:“是王爷取的,是按我们来的府里的顺序取的名字。”
“少爷,您昨晚梦到了什么?”
昨夜是春桃在外间守的夜,此时她正收拾着床铺。
“你怎知我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