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烈日令宋微霜眼眶发酸,他忽然撇过头,明明唇角上扬,声音却云淡风轻,“一起呗!”
……
自宋东银和梁京施到来后,很多信息宋微霜就不再是第一时间得知,收拾好东西之后,很快就抵达了市区。
在市区当中,警方找到了该嫌犯诱拐的其他儿童的亲生父母,一审定罪十五年,尽管如此,该犯人却迟迟不肯吐露宋东银和梁京施宋小宝的下落,声称并没有诱拐宋小宝。
庭审现场宋微霜也在场,听得他冷笑连连。
直至律师把在犯人老家中的那双童鞋和监控视频提交给陪审团及法官,那犯人才闭口不言,可尽管如此,却没有丝毫线索,这一场庭审下来,宋家的家庭气氛空前的低落。
太不寻常了。
恐惧的气氛如同乌云一样笼罩在宋家的上方,笼罩在宋东银、梁京施,宋微霜的头顶。
宋东银和梁京施对于这个情况相当不满,再次提起法律的武器,可与此同时,又相当的胆颤心惊。
这些天,宋家灯火通明,宋微霜睡不着觉,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机群聊的信息一条一条地挤进屏幕,是高考完后的同学们在活跃长聊,聊游戏、聊穿搭,聊美食,多得是可聊的东西,无穷无尽。
可是宋微霜一条都没有打开,联系人里躺着红点,好几条的好友申请已然过期。
全部跟他没有关系。
他觉得很渴,从地板上站起来,捞起自己的水杯,往厨房去倒水,路过宋东银和梁京施的卧室时,隐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是!是我神经质!我担心小宝有错么?小宝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当然心疼!我找了小宝这么多年,马上小宝就要找到了,你要我怎么不紧张怎么不害怕?”
“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我不是小宝的爸爸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你倒是理智,你最无私了!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无私更大爱的人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你和你那个大儿子一样,冷心冷肺!整个家除了我有谁天天挂心小宝的情况么?你们父子都是一路的货色!”
“梁京施!”难得脾气宽厚的宋东银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句怒吼。
梁京施哪里肯让宋东银这么吼他,当即站起来回击,可此时此刻,门被轻轻推开。
咚的一声,门把手装在墙壁上。
宋微霜站在门外,他握着水杯,他注视着梁京施说,“妈,我们聊一聊好吗?”
梁京施瞪着宋微霜,收敛了一点儿怒气,梗着脖子,压着声音说,“聊什么?你听什么墙角?我以前没有教过你吗?大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回你房间去!”
说到以前,宋微霜有些震惊和难言的开心,在很久以前,宋小宝还没有出生之前。梁京施也是很关注宋微霜的,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和男孩子打架,第一次打输了回家哭,原以为梁京施会教训自己,可是并没有,而是擦干了他的眼泪,把他带去报了散打班。
宋微霜还记得当年的场景,他还需要仰望梁京施,梁京施把他推到散打师傅的面前,说:“打输了哭什么?妈妈跟你说,要么就打赢,要么就别打,实在打输了就想想怎么下次打赢。只要打赢了,就算别的小朋友家长来我这告状,妈妈也会替你撑腰。”
事实上,梁京施确实说到做到,一直在宋小宝出生之前,她从未因为宋微霜打架的事情而教训过他。
岁月不饶人,记忆里挺拔的母亲也不再挺拔,宋微霜能够看见梁京施的头顶,她变得如此“弱小”。
“妈,我不是你刚才说的那样。”
一肚子的解释、激动,委屈,酝酿了五年,有太多想吐露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地变成了这么简单无力的一句话,
说到底,他害怕自己这些年的难过变成刺伤梁京施的尖刀。
梁京施冷淡地瞥了一眼宋微霜,她无法忽视掉大儿子的存在,可如果不忽视掉宋微霜的感受,她就会替宋小宝感到不公平,因为宋小宝此时不知在何处,不知道宋小宝周围的人对他好不好。
每每想到这里,梁京施就自责得无法入眠,怪自己没有好好看顾好宋小宝,怪宋东银不着家,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怪这个家里的所有亲戚,如果不是他们天天对比来对比去,宋小宝怎么会这么争强好胜,非要追随宋微霜的脚步?也怪更优秀的大儿子宋微霜,如果他当年没有那么耀眼就好了。
她一遍一遍地在这个家里提起这一件事情,恨不能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痛苦,这样才算赎罪,这样才算……公平。
梁京施冷笑一声,正打算出口讽刺,冷不丁看见宋微霜那双微红的眼,她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回你房间睡觉?”
宋微霜一颗心仿佛被一盆冰水浇得发凉,他不愿意走,旁边的宋东银却伸手推了推宋微霜,叹了口气,“太晚了,小霜,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聊,快回去吧。”
宋微霜不动,看着梁京施。
梁京施背过身,瘦削的背影坚定、没有一点儿动摇。
宋微霜的个性和梁京施很像,却又不那么像,像的地方在于她们外表看起来都很冷漠,个性都有点儿骄傲。不像的地方在于宋微霜总是格外关注梁京施,渴望梁京施可以多一点目光分在他身上。
宋微霜并不贪心,他只希望能有梁京施对宋小宝一半的目光就好。
见梁京施长久的不为所动,宋微霜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无力充斥着宋微霜躯壳。
或许……
宋小宝回来了,就好了吧?
宋微霜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某个地方难受得紧,可他也是一个很骄傲的少年,他说:“妈,晚安。”
宋微霜转身,离开了二人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流露出的一丝星光,可从明亮的父母卧室乍然回到黑暗的房间,眼睛并不能很快地适应,他看不清。小腿磕在书桌的角上,被磕的地方皮肉最薄,疼痛顺着腿骨一路蔓延,蔓延到孤单站着的宋微霜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