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的开头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大字,写得用力至极,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面。
“甜水井有问题。”
黎鸢的目光凝住了。
她继续往下看。
李老栓在那一页里记录道,他是在三年前的一个秋天偶然发现甜水井的。
当时他带着一支小型科考队进入罗布泊进行水文采样,在雅丹地貌区迷了路,无意中走到了那三座品字形土丘的面前。他发现洼地中央的土壤是湿润的,于是判断地下可能有水源,便带着队员们在附近扎了营。
当天晚上,发生了怪事。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种声音吵醒了。”李老栓写道,“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滚。我以为是地下水涌动的声音,没有在意。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营地旁边多了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不像是人的脚印。脚的形状是正常的,但步幅极大,每一步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两米。而且脚印的深度极深,像是踩下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我顺着脚印追踪了一段距离,发现它们消失在洼地中央的那个凹陷处。”
李老栓当时以为是某种大型野生动物的足迹,没有深究。可当天晚上,那种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前一天晚上更加清晰。他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拿着手电筒走到洼地中央去查看。
很快,他看到了。
“我看到一只手,从凹陷处的泥土里伸了出来。”李老栓写道,“那只手的皮肤是青灰色的,手指甲很长,沾满了泥土。它抓着凹陷的边缘,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从地下拽出来。”
李老栓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跑回营地,叫醒了所有的队员,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甜水井。
可离开之后,他一直没有忘记那个画面。
那只从泥土里伸出来的青灰色的手。
几个月后,李老栓独自返回了甜水井。他带了一把铁锹和一捆绳索,在洼地中央的凹陷处往下挖。挖了大约两米深的时候,铁锹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拨开泥土,看到了一具尸体。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止一具,是很多具。
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是被随意丢弃在一个大坑里。尸体的皮肤都是青灰色的,指甲很长,眼球凸出,嘴巴张得很大。李老栓数了数,至少有十几具。
他吓坏了,想把坑填上,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那些尸体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枚铜牌。
黎鸢忽然想到□□脖子上那枚铜牌。
黎鸢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桑雪见她脸色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
黎鸢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
李老栓在笔记中写道,他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脸,那是□□。他失踪了五年的拜把子兄弟,原来死在了这里,和十几具陌生的尸体一起,被埋在了甜水井的地下。
李老栓当时几乎崩溃。
他跪在坑边,哭了很久。哭完之后,他把坑重新填好,把那枚从□□脖子上取下来的铜牌重新挂好,然后离开了甜水井。
可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那些尸体不是正常死亡的。他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在死后依然生长,眼球凸出,嘴巴大张,所有这些特征,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些人魈。
不,准确地说,是正在被转化成人魈的人。
李老栓在笔记中写道,他年轻时曾经听老一辈的向导说过一个传说。
在罗布泊的地下,藏着一条暗河。
那条暗河的水是从昆仑山的冰川融化后渗入地下的,经过千百年的流淌,汇集到了罗布泊的湖盆底部。
那条暗河的水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它可以让人长生不死。
“老一辈的人说,那条暗河的水是西王母的眼泪。”李老栓写道,“西王母住在昆仑山上,掌管着不死之药。她看到人间疾苦,流下了眼泪,那些眼泪渗入地下,化作了那条暗河。喝了暗河水的人,可以获得永生。”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传说。”
“那条暗河真实存在。它就藏在甜水井的地下。”
黎鸢读到这里,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