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敦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季言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地驾驶着车辆穿越戈壁、绕过城镇、驶入敦煌市区。
陈梦然坐在副驾驶座上,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车厢里压抑的气氛堵了回去。
她想,她是应该说点什么的,可现在这个时机不太对。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季言一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陈梦然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季言一,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梦然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酒店大堂。
这一次季言一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大堂角落里的那个小酒吧。
他在吧台前坐下,冲着调酒师说了一句:“来一杯威士忌。”
陈梦然在他旁边坐下,也要了一杯同样的。
季言一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推回去,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
第二杯还是一口喝完。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陈梦然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杯子。
“别喝了。”
“言一哥。”
陈梦然的声音有些急。
季言一低头看着她按在杯沿上的手,没有挣开。
他把自己的头埋得很低,很久都没有什么动作。
“你喝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不想见你,你把自己喝死了,她也不会来见你。”
“何必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呢?”
季言一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原来的音色。
他抬起头,看着陈梦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我知道她看到我了,但她不肯停车。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着我。我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麻烦,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明明是那么亲密,亲密到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再给我那种感觉。”
“那种超脱灵魂的感觉,你知道吗?”
陈梦然从来没有听过季言一用这种语气说话。
在她的印象里,季言一永远从容,永远冷静,永远不会失控。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茫然、无助、不知所措。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季言一没有回答。
“也许……也许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黎鸢呢,你们之间距离那么远,说不定她只是长得像黎鸢呢。”
“你觉得呢?言一哥。”
陈梦然看着面前挫败的季言一,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他。
她紧咬着唇,有些怜惜的看着季言一。
季言一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我出去走走。”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给陈梦然跟上来的机会。
陈梦然一个人坐在吧台前,望着他那杯空了的酒杯,发了好一会儿呆。
季言一走的那么干脆,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这一瞬间,她就知道了自己在季言一心中的地位。
陈梦然苦笑着扯了扯嘴角,那些原本准备安慰季言一的话,忽然之间就没有了用处。
很久之后,她才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喝完,结了账,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言一走出酒店,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敦煌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是不想待在房间里,不想面对那片四面墙壁围起来的狭小空间。
他不想独自面对那寂寞又漫长的时光,那样独处的时候,总是会让他不自觉的想到黎鸢。
可他此刻又不希望陈梦然再陪在他身边。
他知道林婉月让陈梦然的意图,越是这样的时刻,他就越是不想要面对那些复杂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