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让陈梦然早点回北京去的。
这样想着,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小巷的入口。
那条有着牛肉面店的小巷。
黎鸢去过的那家牛肉面店。
他站在巷口,望着巷子深处那家已经关了门的店铺,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早上老板描述黎鸢时的样子:“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净,不像是在戈壁滩上跑的人。跟一般人不一样。”
她应该就是自己的黎鸢。
刚刚陈梦然的话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构思了很久,如果……看到的那个人真的不是黎鸢怎么办?
他从来不信黎鸢真的死了。
可他也不信黎鸢见到他会无动于衷。
明明两个人之间有着那么甜蜜的过往。
他现在的心情复杂极了,他既希望黎鸢没有死,又希望对自己无动于衷的那个人不是黎鸢。
如果那天牛肉面店老板见到黎鸢的时候他也在场就好了,这样他就能知道那天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黎鸢。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和黎鸢,当年也差一点点就结婚了。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之间每一次都是差那么一点呢?
季言一靠在巷口的墙壁上,仰起头,望着敦煌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他忽然觉得很累,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这么多年坚持过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如此疲惫,疲惫到他有些想要放弃了……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的身体吹得冰凉。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季先生?”
“张秘书。”季言一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帮我办一件事。”
“联系桑雪,告诉她我要见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季家人想要见到桑雪不是什么难事。
“以什么名义?”
“以季家的名义。”
“告诉她,季家想跟她谈一笔生意。这次我不谈黎鸢,只和她谈生意。让她自己开价码。”
张秘书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应道:“好。我去联系。”
“不要通过中间人。”季言一补充道,“直接找她。记得用我的名义,就说我找到了黎鸢的消息。”
“明白。”
第二天下午,桑雪接到了张秘书的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窝在敦煌的据点里,她面前摊开了那批竹简的扫描件和李老栓的笔记本,她正在一点一点仔细查阅,手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接了起来:“张秘书,你最近找我找得有点勤啊。”
“桑雪小姐,冒昧打扰了。季先生想跟您谈一笔生意,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抽时间见一面?”
桑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季言一想跟我谈生意?什么生意?”
“季先生没有细说,只说请您开价码。”
桑雪笑了一声:“张秘书,你跟季言一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人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到底是想跟我谈生意,还是想跟我谈黎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秘书没有否认,只是说:“季先生是诚心想跟您见一面。”
桑雪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行。既然是季先生诚心邀请,那我就给他这个面子。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请说。”
“见面的时间、地点由我来定。他不能带任何人,只能一个人来。”
张秘书几乎没有犹豫:“可以。我转告季先生。”
挂了电话,桑雪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堆竹简扫描件上,若有所思。
黎鸢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这副表情,问道:“谁的电话?”
“张秘书。”桑雪抬起头,“季言一要约我见面。”
黎鸢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找你干什么?”
“名义上是谈生意。”桑雪耸了耸肩,“我估计,他肯定是冲着你来的。他在罗布泊看到你了,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他现在既然找不到你,就只能从我这里下手。”
黎鸢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桌边坐下:“你打算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桑雪的语气很轻松,“季家大少爷亲自约我,我怎么能不给这个面子?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黎鸢:“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他的。”
黎鸢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枚从甜水井带回来的铜牌,手指轻轻摩挲着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他不是坏人。”
桑雪看着她,没有追问。
黎鸢把铜牌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天际线:“他不该被我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