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一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望着面前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茶,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完,然后叫来服务员结了账,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的时候,敦煌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老街的路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来找黎鸢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目标。
可现在……
黎鸢是还活着,甚至很多时候两个人就在同一个城市,还有那次在荒漠中,两个人仅仅是擦肩而过,即便如此,黎鸢依旧选择不见他。
他现在是真的希望陈梦然的怀疑是对的,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黎鸢呢?
如果是他的黎鸢,怎么舍得不见他呢……
他苦笑了一声,脑海中回荡着桑雪离开前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了很久,很久之后才缓缓掏出手机,给张秘书发了一条消息:“帮我订一张回北京的机票。”
“明天的。”
***
桑雪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黎鸢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IPAD,上面是一张在甜水井拍下来的铜牌照片。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放下IPAD,转过头来。
“见完了季言一了?”
“见完了。”桑雪把包扔在沙发上,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放下杯子,看向黎鸢,“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黎鸢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桑雪走到窗边,站在黎鸢对面,靠着窗台:“他说,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他都等你。等你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黎鸢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IPAD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桑雪注意到她滑动屏幕的速度有些快。
“他还说了别的吗?”黎鸢问。
“没有了。就这一句。”
桑雪停顿了一会儿:“你别说,他这人还真挺执着的,而且,他好像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颗心依旧不改,真挺难得的。”
黎鸢没有说话,眼睛依旧停留在面前的IPAD上。
桑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见他?”
黎鸢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IPAD屏幕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想。”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不能见他。”
她抬起头,看向桑雪,目光平静而笃定:“我们已经查到归墟的水了。我知道那些归墟的水还不是结局。我也知道,那些人魈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还有西王母娘娘……如果我现在去见他,如果我让他知道我还在乎他……他就会等。他会一直等下去。可我能不能活着回来,我自己都不知道。”
“与其让他等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不如让他早点死心。”
桑雪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认识黎鸢很多年了,知道这个女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她不再劝,默默走到桌边,拿起面前的IPAD,轻轻翻动着屏幕。
“那你打算怎么办?”
黎鸢站起身:“先把那批竹简全部整理出来。”
“我要知道归墟的具体位置,进入归墟的方法,以及,西王母的信仰在先秦时期到底流传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呢?”
桑雪的脸上有些茫然。
“然后找到那些人魈的藏身之处,拿着证据去找阿玲,拿到另外一半木匣子。”
黎鸢坚信,那木匣子里藏着重要的东西。
“再然后呢?”
桑雪忽然想起了秦昭,那时候的秦昭好像也是这么执着。
这一次黎鸢没有再回答,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才轻声开口:“再然后,就该做一个了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桑雪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走到桌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那批竹简的扫描件,开始一张一张地整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房间里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两个人各自忙碌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IPAD屏幕停留在了甜水井中□□脖子上的那枚铜牌上,它静静地躺在桑雪和黎鸢不远处的桌子上。
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候恰好有阳光扫过 ,照片中的铜牌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一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