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就躺在那幅画像下面,手腕上有一道淡银色的纹印。
那是她记忆的起点。
后来的事情,是她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她发现自己不会老,不会死。
她发现有人在追她。
她发现那些人魈怕她。
她发现小红和阿玲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在等她出现,等她把那只木匣子带走。
可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想到这儿,黎鸢又暗自叹了口气,把那个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收好。
收好之后,桑雪刚好推门进来。
“票订好了,后天下午的航班,敦煌飞兰州,再转车去榆中。”桑雪把行程单递给她,“那个老道士叫什么?我帮你先查一下底。”
“清虚子,俗家姓陈,早年在榆中栖云山上的道观待过,后来观废了,他就一个人在山下搭了个茅棚住。”黎鸢接过行程单,“他祖上陈氏,从东汉起就供着西王母,家里那本《西王母经》是手抄的,传了十几代。我很多年前见过他一次。”
桑雪点了点头,转到桌边,把平板点开,调出刚查到的资料:“清虚子是有这个人,栖云山那个废观我去年还去过一次,塌得只剩个山门了。老头应该还在,本地人说他偶尔会下山来敦煌卖些自己采的药。”
“那就好。”
桑雪又翻了几页,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
“我刚才顺手查西汉那会儿西王母信仰的动静,撞到一桩旧事。”桑雪把平板转过来,“西汉建平四年,长安那边闹过一次很邪的行西王母诏筹。你听过没?”
黎鸢的手指停在半空。
桑雪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念着查到的内容:“《汉书·哀帝纪》记的,建平四年春正月,民惊走,持槀或棷一枚,传相付与,曰行西王母诏筹。槀是禾秆,棷是棕榈叶,老百姓夜里披头赤脚,举着火,挨家挨户传这个筹,说西王母降诏了。”
“《五行志》中的记载更多一点,一夜之间,长吏传之,经历郡国二十六,至京师。从关东到长安,一夜间传了二十六郡,关梁险阻都不闭,守关的看见举火号呼的也不拦。”
桑雪抬眼:“这传播速度,正常吗?二十六郡,一夜间,那时候没电报没快马,靠人跑一夜间从关东传到长安?”
黎鸢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她伸手拿过平板,自己往下翻。桑雪查的资料里还附了一张《汉书·天文志》的截图:“晨出东方,为德;夕出西方,为刑。西王母欲昭,故德星夕见。”
那年是真的有星变,长庚夕出西方,司天监奏“德星夕见,西王母昭”。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IPAD,站起身看向外面。
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整齐地排列在天空上,建平四年的天和现在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她望着西边。
昆仑在那个方向,栖云山也在那个方向,再往西是罗布泊,是甜水井,是归墟的入口。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
“票是后天的对吧?”
“对,后天上午十点四十,敦煌飞兰州中川,再转车去榆中,傍晚就能到。”
桑雪合上平板,“清虚子那边,我用鬼市的路子递了个话过去,说他旧识的黎道友要上山拜访,老头回了句带三斤敦煌的锁阳来。”
黎鸢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还是这个爱好。”
桑雪:“这爱好多好满足啊,等会我去买锁阳,你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
从甜水井回来之后,桑雪总是隐约觉得黎鸢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所有找不到根源的不对劲,她都归结于累了。
临走时,她还是轻声说了一句:“黎鸢,这两天别太拼,后天一早我们再出发。”
桑雪走后,工作室里又静下来。
黎鸢重新走到桌边,把木匣子拿出来,放在掌心。
***
同一时间,北京。
季言一已经带着陈梦然回了家,他一回来,最开心的还是林婉月,见到他,林婉月泪眼婆娑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瘦了。”
季言一看着逐渐老去的林婉月,只觉得亏欠了季家很多。
那几天,他都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听从林婉月的安排。
直到张秘书塞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桑雪和黎鸢最近在查这事儿。”
季言一接过文件夹,翻开,入目就是西王母几个大字。
“鬼市早年间对西王母也很感兴趣,可惜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关于西王母的调查忽然间就断了。”
季言一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林婉月那张脸,犹豫之间,他忽然又想到了前不久他去见桑雪的时候,桑雪说过的那句话:“黎鸢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沉默很久之后,季言一才开口:“帮我订一张票,目的地和桑雪她们一样,晚一天,别跟她们同一天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