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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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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脉象,我活了这么多年,行医救人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上一次见,还是在我爷爷留下来的那卷帛书里。”

黎鸢低头看着那卷帛书:“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

“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传了十几代了。”

“帛书上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记载上说她不会老,不会死,从西汉那会儿就在河西一带走动。还说她每隔几十年就会换一个地方住,换一个名字活着,但始终没有离开过祁连山到罗布泊这一线。”

“还说……说她是在等一样东西。”

清虚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黎鸢,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上次给你把脉的时候,我就知道,帛书上写的那个人,就是你。”

茅棚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桑雪站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但她看着黎鸢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兴奋。

黎鸢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伸出手,把那卷帛书拿起来,握在手里。

帛书的表面很粗糙,带着岁月特有的质感。

这样的质感,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着卷口处露出来的一小截褐色的绢面,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墨迹的痕迹,但被卷得太紧,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她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先把它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清虚子。

“道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帛书上记载着的那个人是我的?”

清虚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缸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你记得那天你来找我是在哪儿吗?”

“黑山口,那个废驿。”

“对。黑山口那个废驿,离最近的村子有四十里地,那地方根本不通车,连本地人都不怎么往那边去。你一个年轻女人,孤零零地出现在那种地方,身上连个包都没有,就揣了一瓶水。”

清虚子看着她:“我当时就在想,这人要么是不要命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怕死。”

“再后来,我给你把脉的时候,你那脉象……”清虚子摇了摇头,“我行医大半辈子,没见过那种脉。沉、稳、缓,像是古井里的水,表面看不出什么动静,底下深得探不到底。我当时就跟你说,你这脉象百岁不枯,你也没接话。”

“我当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回去就翻了爷爷留下来的这卷帛书。”

“帛书上写的那个人的脉象,和你一模一样。”

清虚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时候就说过,帛书上写的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她不会老,不会死,她在这片土地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她找的那样东西,你找到了吗?”

黎鸢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卷帛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紧,很快又松开。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我只知道,我必须去罗布泊。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也有我害怕的东西。我追了那些人魈很多年,从南方追到北方,从沿海追到内陆,始终找不到它们的根源。直到我找到了甜水井,找到了那口井下面的水。”

“那水叫什么?”清虚子问。

“归墟。”

清虚子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出这个词一样。

“帛书上写过这个地方。说它是西王母座下的一处禁地,由一位叫玄冥的使者镇守。擅入者,皆为其所噬。”

“帛书上有没有写,怎么才能进去?”黎鸢问。

清虚子摇了摇头:“没有。帛书上只写了归墟的存在,没有写进入的方法。但帛书上提到了另一样东西——诏筹。”

黎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诏筹?”

“对。帛书上说,西汉建平四年,有一个姓赵的传道人,在关东被人追杀。他临死之前,把一样东西拆散了,散进了民间。那件东西,就叫诏筹。”清虚子顿了顿,“帛书上没有写诏筹是什么,只写了一句话,诏筹出,归墟开。”

黎鸢的呼吸微微一滞。

诏筹出,归墟开。

她想起小红给她的那半块木匣子。木匣子上的符文是顺时针旋转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纹样,像是一截断掉的弧线和一条没有闭合的曲线连在一起。

那东西……

“道长,那卷帛书,能借我看几天吗?”

清虚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拿去吧。帛书在我手里放了大半辈子了,该看的我都看过了,剩下的,我也看不懂了。也许你拿去看,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看完之后,把它还回来。”清虚子的语气很郑重,“这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断在我手里。”

黎鸢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她站起身,把那卷帛书小心地收进帆布包里。

黎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桑雪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清虚子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黎姑娘。”

黎鸢回过头。

清虚子站在油灯旁,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黎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帛书上还写了一件事。写那卷帛书的人说,他见过西王母。”

黎鸢愣住了,一瞬间,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在昆仑山下的石室里见到的。”

“他说西王母坐在石室深处,豹尾虎齿,蓬发戴胜,和《山海经》里写的一模一样。他跪在石室门口,不敢抬头。西王母没有看他,只对着石壁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司厉者,不可惧死。”

黎鸢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她看着清虚子,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那片浓雾里。

桑雪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雾气湿冷,裹着草木腐烂的气息,脚下的碎卵石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了好一会儿,桑雪才开口:“那句‘司厉者,不可惧死’,是什么意思?”

黎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像是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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