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桑雪:“这份资料是哪来的?”
“鬼市早年收过一批西汉末年的残简和残帛,据说是从山东菏泽一带的盗墓贼手里流出来的。”
桑雪指了指那张照片,“这块残帛是那批货里的一件,收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碎成这样了。鬼市的人做过修复和释文,但因为内容太零碎,一直没搞清楚它到底在说什么,就归档存着了。”
“要不是你让我查建平四年的资料,这批东西可能再过十年都不会被翻出来。”
黎鸢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
她翻到下一页。
第四份资料是一张现代人手绘的地图,标注的是西汉济阴郡的区域范围和主要水系。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东郊废渠的大致方位,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疑似玄蝉出土地点。”
黎鸢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桑雪:“我要去菏泽。”
桑雪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在查菏泽那边现在的地形了,两千年过去,河道改过好几次,废渠的位置不一定还对得上。但大概的范围能框出来。”
“什么时候能查好?”
“明天。”桑雪说,“明天下午之前,我把详细的地形资料和当地的联系人给你。”
黎鸢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收好,放回牛皮纸信封里。
她握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它很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敦煌午后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她望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天际线,心里想的却是两千公里之外的鲁西南平原。
那里埋着一具青黑色的骨骸。
和一具无人收敛的传道人的遗骨。
……
第二天下午,桑雪把整理好的资料发到了黎鸢的手机上。
一份是菏泽地区的历史水系变迁图,标注了西汉至今的主要河道改道节点。
一份是现代卫星地图,用红线圈出了一片大约五平方公里的区域,标注着“疑似废渠旧址范围”。还有一份是一个当地联系人的姓名和电话,备注写着“此人姓刘,在菏泽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熟悉当地的地形和老辈人口头流传的故事,可以放心用他。”
黎鸢把三份资料都看了一遍,然后把卫星地图放大,仔细看了那片红圈区域。
两千年过去,当年的东郊废渠早已被农田和村庄覆盖,河道改了好几次,原来的位置大概率已经埋在了几米深的淤土下面。
她没有专业的考古设备,也没有官方许可,不可能大规模开挖。
赵传道人死在济阴郡,死在追查到玄蝉之后。他的遗骨没有被收敛,说明他死的地方不是人群聚居之处,而是某个偏僻的角落。
那个角落,应该离那口被污染的东郊井不远,也离那条废渠不远。
她把卫星地图上那片红圈区域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次,黎鸢决定和桑雪分开行动。
桑雪要继续翻找鬼市的档案,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上的线索。
桑雪原本是不愿意的,可耐不住黎鸢的软磨硬泡,到最后,桑雪只能悻悻地送走黎鸢。
“注意安全。”桑雪在门口送她的时候只说了这四个字。
黎鸢点了点头,拎起包,上了出租车。
从敦煌到菏泽,没有直达的航班。她得先飞郑州,再从郑州转高铁到菏泽,全程花了大半天。
到达菏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在市区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放下行李,洗了把脸,然后拿出手机,拨了桑雪给她的那个联系人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鲁西南口音:“喂?哪位?”
“刘师傅吗?我是敦煌桑老板介绍来的,姓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明显热情了一些:“哦哦,桑老板的朋友!你好你好。桑老板跟我说了,说你过来查点东西。你现在在哪儿?”
“菏泽市区,刚住下。”
“那明天吧,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看那块地方。这会儿天快黑了,那片地都是庄稼地和荒地,你一个人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好。明天几点?”
“八点吧,你在哪个酒店?我过去接你。”
黎鸢报了酒店名称,对方说了句“明天见”,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