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应了一声,锅勺碰撞的声响跟着传出来。
刘师傅给黎鸢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道:“黎老师,你刚才说找到了一点东西。我多嘴问一句,你找的是啥?”
黎鸢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刘师傅,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一具遗骨。”
刘师傅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西汉的。”黎鸢补了一句。
刘师傅放下茶杯,没有马上接话。他做古董生意做了二十年,见过的场面不算少,但“找西汉遗骨”这种事,显然不在他的日常经验范围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是你家祖上的?”
“不是我家的。是我一位故人的。”
刘师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羊肉汤端上来的时候,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那片青泥洼,早年也有人去翻过。”
黎鸢抬起头:“什么人?”
“九十年代初,有几个外地人来过,说是搞考古的,在洼地边上转了两三天,挖了几个探坑,没挖出什么东西就走了。”
刘师傅掰了一块烧饼泡进汤里。
“后来零几年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来过,这回不是考古的,看着像倒斗的。他们在洼地东南角挖了一宿,天亮的时候走了,带走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走之后那个坑也没填,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坑底有一层灰白色的渣子,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黎鸢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烧过什么东西?赵传道人的遗骨本来就不完整,如果后来又被人挖出来烧过,那她能找到的那些碎片,可能就是仅剩的了。
“那个坑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刘师傅想了想,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大概的方位:“就在你刚才去的那片洼地的东南角,靠里侧,离那丛野草不远。”
黎鸢的心里微微一沉。
她刚才挖的那个位置,就是东南角靠里侧的那丛野草下面。
她挖出来的骨片是散落的,不在原位,说明确实被人扰动过。
如果刘师傅说的是真的,那那些人在零几年的时候就已经挖到过赵传道人的遗骨,而且还烧了一部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一层油花的羊肉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刘师傅,你在菏泽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玄蝉’的东西?”
刘师傅正在嚼一块羊杂,听到这个名字,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黎鸢,目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刘师傅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名字,我在当地一个老人嘴里听到过。那人姓王,住在东边那个村里,今年九十多了,耳朵背得厉害,但脑子还算清楚。他说他小时候听他爷爷讲过,他们村那片荒地底下,埋着一个蝉。”
“蝉?”黎鸢的眉头微微一动。
“对,就是夏天的那个蝉。”
“他爷爷说,那个蝉不是一般的蝉,是石头做的,有磨盘那么大,埋在地底下,每年夏至那天夜里会叫。叫声不大,但能传出好几里地,像是一个人在地底下哭。”
黎鸢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忽然想起帛书上那句玄蝉非人,乃上古之物。
如果玄蝉不是生物,而是某种人造的,或者天然形成的器物呢?一件来自上古的和蝉有关的器物?
“那个王大爷现在还住在村里吗?”她问。
“在呢。他儿子儿媳照顾他,身体还行,就是耳朵不好使,你得凑近了大声说话他才能听见。”刘师傅说,“你想去见见他?”
“想。”
“行,吃完饭我带你去。”刘师傅重新拿起筷子,“也就十来里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