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怎么办?难到你也认为耻莲会害死自己的三娘吗?为兄找到她以后当然是要先帮她洗脱冤屈,难不成找她就是为了把她打入大牢吗?与其那样,还不如放她走掉算了。”
“原来皇兄也认为图姑娘是被冤枉的……”显绬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臣弟也想帮图姑娘洗脱冤屈,那臣弟和皇兄一起去找吧!”
意见达成后,浏阳王开始安排人手离营搜寻,为了掩人耳目,均以回都城运物资为由分批行走。显绬则计划在浏阳王的人赶到桃洙镇之前先去见图耻莲一面。
上午的围猎如同煎熬,晌午过后因皇后身体不适,武帝便中断了狩猎,令各路人马回营休整。于是显绬向帝后问过安,和余槐交代好事项后便立即动身赶往桃洙镇。
赶到镇上时已是傍晚,夕阳在天际线上投射出耀目的灿影,祥和的镇子上响起哒哒马蹄声,两侧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少年飞驰而过的身影。
图耻莲被外面匆忙的脚步声吸引,她贴着门扉竖起耳朵,很快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图姑娘,方便说话吗?”
她有些惊慌地伸手开门,见门扉外的显绬一身戎装,额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殿下快请进。”
显绬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才将房门扣紧。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让图耻莲有些不安,忍不住问:“殿下这么急着赶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我爹爹知道我逃出来了?”
显绬点了点头,两只眼睛毫不掩饰地直直盯着她,就像要把她里外看透一样。这样的注视自然是让她浑身不舒服,“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图姑娘,如今能否请你告诉我,你此番偷跑出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耻莲心里“咯噔”落了一拍,她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这样问,怕是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了。问,不过是因为想亲耳听她说罢了。
她叹了口气,感慨“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本就不该隐瞒的,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努力帮她,之前不问是没有必要,如今来问,也定是因为有了不得不问的理由。
“殿下既然想知道,我便说给殿下听。只是希望殿下听了以后不要将我交出去,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她一边说着,眼眶里一边不可控制地涌出泪花,定了定神,将这些日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全都讲了出来。
包括如何认识荣钰,如何与三姨娘争吵,如何被关爹爹禁闭,又是如何听从小蝶的建议逃了出来……一幕一幕仿佛重新又经历过一般,心里充斥着无以复加的痛,让她的眼泪不住地落下。
显绬安静地听着,内心却也在一点一点被揪紧。她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从未用心探究过,所有认知不过是来源于周围人的零言碎语,他知道她不受待见,也猜得到她过得不怎么开心。可他却从没真正在意过,因为这世上本就不能事事顺心,相比自怨自艾,在逆境中熬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经历过这么多事以后,也见过她各种不同寻常的行为之后,他才断定她和普通女子是不同的。只要是她,就不会有迈不过去的坎,只要她想,就一定有机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正因如此,当他在桃洙镇“捡到”她时,惊讶也不过是一闪而逝,他也惊叹于自己竟然会愿意帮她去实现那些看似任性又不负责的“理想”,就好像在弥补自己无法实现的遗憾一般。
见她哭得这么伤心时,显绬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想去帮她拭泪,但手停在半空中又猛地收了回来,“对不起……”他略显尴尬地递过去一条丝帕,“别哭坏了眼睛。”
图耻莲接过来掩住嘴唇,哽咽道:“现在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殿下了,只希望殿下可以放我走掉。”
显绬沉吟片刻,问道:“你说三姨娘一直对你很好,是将军府对你最好的人?”
“是。三娘自入府以来就待我与他人不同,许是可怜我没娘爱护,一直将我视如己出。”
“如果真是这样……我更觉得她不会只因和你吵了一架就自尽。”显绬语气肯定:“她毕竟是长辈,考虑事情不会像你这么冲动。如果她认为你不该和良齐人走得太近,那她应该想办法阻拦你,而不是一死了之。”
图耻莲抹了抹眼泪,睁大眼睛看向他:“小蝶也说过同样的话。”随即她又将小蝶的话重复了一遍,显绬认真地听,眉毛却越皱越紧。
“这件事怕是有人在作梗,这么让你回去恐怕会有危险。现在图将军和三皇兄都在找你,相信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你必须尽快动身离开。”
“什么?这么多人找我?链三殿下也?”
显绬叹气,“发现你没参加围猎,几日前三皇兄就已经开始找你了,甚至还派人回过都城两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心悦于你。而且他还想用这次围猎作为筹码去和父皇谈判,请父皇为你们指婚。”
耻莲忍不住一惊。
她一直以为浏阳王对自己不过是好奇和冲动罢了,这股好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未曾想,他竟会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心口陡然间沉重无比,这份深沉的情谊突然让她不知所措起来,该如何回应,又能如何回应?她也不知道,只感觉一种名为内疚的情感慢慢在心底滋生出来。
“所以,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以后,可否让皇兄知道你的住处?那样他一定会很高兴……”
“对不起。”
显绬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抬头却见耻莲一脸凝重,眼神坚定。
“恕我不能答应。如果殿下还视我为朋友的话,请不要让三殿下知道我的去处!”
“看来你一直都没变……永远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委曲自己。”显绬不禁苦笑,心里抽痛的同时,也闪过一丝庆幸。
“我配不上两位殿下,而皇城也不是我想度过一生的地方,如今既已决心逃跑,更不能拖累殿下,所以对不起。”
看她如此坚决,显绬也只得点了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们这有没有来过一个年轻姑娘!长这个样子的?”
二人探头去看,见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骑着高头大马团团围在了酒楼门口,打头的人正将一副画轴展在瑟瑟发抖的老板娘面前。
“糟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来者不善。显绬回手抓住耻莲的手腕,“跟我走!”二人夺门而出,向楼下冲去。
凌乱的脚步合着心跳乱作一团,图耻莲来不及多想,任凭他拉着一路跑到街上。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黑衣人应该已经发现他们跑出来了。
无数个疑问在脑中盘旋,可眼下却只能继续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