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一阵一阵呼号,冷风刀子般刺骨,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从夜到明,未曾停息。
风雪不断飞舞,路面积雪深厚,赶路的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踏入雪地,留下一个个脚印。眼看风雪越发大了,这条路除了鹤川客栈,并没有遮蔽风雪的地方,众人加快脚程,一股脑涌向鹤川客栈。
进了客栈,店家不待客人开口,就让伙计给客人温酒,这些客人多半是走南闯北的客商,生意人消息向来灵通,客商们坐下来就开始谈天说地,东拉西扯,说的最多的还是近日发生的大事。
江小月和萧淮在风雪中赶了两天的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又累又饿,酒肉上桌,他们吃饱喝足,就要到客房睡觉,但今日他们注定是睡不着了。
只听一个客商道:“要不是皇帝死了,这个月我还能再谈几桩生意。”
“谁说不是呢,真是可惜了。”
一人醉醺醺咬着舌头道:“皇帝也就二十七八左右吧,还不到三十,怎么突然就死了,你们说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一个喝道:“别瞎说,你不想要脑袋了!”
“就是,喝你的酒,别胡说八道!”
辛慎卿死了……
江小月的心被什么重重锤了一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嗡乱鸣乱响,什么也听不清,身体一僵,声音发颤:“他们说皇上死了。”
萧淮握住她的手,一颗心也凉了下来,深深一叹道:“我听到了。”
江小月眼中滚着泪花:“他……他真的……”
萧淮道:“没有人敢拿这种事说笑,应该是真的。”
江小月身子微晃,紧紧掐着手心,咬紧牙关,想安慰一下萧淮,却征征的落下眼泪。
萧淮只觉得胸中萦绕着一团郁郁之气,脑海里浮现出辛慎卿的音容笑貌,眼前是江小月泪眼朦胧的脸,他心中难受极了,只能把她带回客房。
江小月回房,静静地流泪,哭了一会儿,就没哭了,只是呆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寂然无声。
萧淮心中乱麻麻的,太阳穴跳个不停,他本打算好言劝慰江小月,但他自顾不暇,与江小月并肩而坐,各自沉默。
冬日天色黑得早,眼见江小月不言不语,是要呆坐一整夜了,萧淮心中不忍,出手点了她的睡穴,把她抱到床上,躺在她身旁,在她耳畔柔声道:“凤麟山庄的人没有给我透露任何消息,想来皇上才驾崩不久,我们去武定见他最后一面,送他一程吧。”
江小月喉咙艰涩道:“好。”
一月后,风雪交加,江小月和萧淮抵达武定。
辛慎卿已封棺下葬。
江小月和萧淮终究没能见辛慎卿最后一面。
在出发前,萧淮给岑归雪传了信,他们一到武定,岑归雪就让定安王府的人来接他们,将他们带往红娟山的英孝陵,此处是安葬辛慎卿的陵寝。
迁都武定后,岑归雪未雨绸缪,让工部的人着手修建英孝陵,英孝陵一竣工,辛慎卿就撒手人寰,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
雪花飞扬,马车辘辘,一个时辰后,马车在英孝陵东门停了,江小月和萧淮下车,一眼看到了岑归雪。
他穿着一身紫色朝服,站在东门口,头顶碎雪,身披寒风,静静望着远方的山峦。
不过几年的岁月,物是人非,岑归雪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面孔,但眼神孤郁沉寂,似有万千愁苦无法化解,看得人心酸。
萧淮悠悠开口:“王爷,别来无恙?”
“你们来了。”岑归雪眼中没有一点波澜:“走吧,我带你们去拜祭先帝。”
拜祭完辛慎卿,岑归雪带两人到皇宫,见了年仅两岁的天子溪宸,还有皇太后韩盈和公主溪兰。
韩盈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身形瘦削,只有腹部微微隆起,虽是鬓发红颜,但容色憔悴,眼光黯淡,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溪宸静静趴在韩盈怀里,一张小脸玉雪可爱,骨清神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江小月和萧淮身上逡巡,看了两眼就把头缩在韩盈怀里,似是害羞,又像是怕生。
韩盈轻手抚摸他小小的脑袋,笑容透着母性光辉:“宸儿,这是你姨母和姨父,来,叫一声姨母,姨父。”
溪宸乖巧听话,小小的脑袋探出来,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注视着两人,他才学会说话,口齿还不够清晰,奶声奶气:“姨母,姨父。”
这个少年天子长得既不像辛慎卿,也不像韩盈,江小月一瞬不瞬凝视他,心中生出百般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