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突然失重的感觉在一刹那间仿佛把他从地狱里拉了一回来,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以为是噩梦终结。
——然而他来到了真正的地狱。
扭曲变形的铁皮挤压着他们,玻璃碎片散落在他们身上。
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流淌,划过他的脸,然而眼睛干涩得生疼,分明不是眼泪。
等视线逐渐清晰,终于看清了身下仿佛浸在了血池里的人,他的眼球一瞬间滚烫如烧红的煤球,眼泪滚出眼眶。
明明已经那么、那么虔诚地请求菩萨保佑你一生平安喜乐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变得这么伤痕累累的呢?
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对不起,对不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哭喊,希望他能听到,希望菩萨能听到。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他,救救他啊……”
你要活着,你要活着啊。
-
谢知意在早上10点多的时候来到了孙家。
孙泠和许子澜的婚礼在即,孙泠让人定制的婚纱终于完成,她就让谢知意过来给她掌掌眼。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用处,本来还有点兴致勃勃想要表现一下自己过人的审美,奈何坐在房间等孙泠换衣服的一会儿就已经扛不住连打几个哈欠。
孙泠在更衣间都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揶揄道:“年轻人,晚上还是悠着点吧,伤肾哪。”
“想什么呢泠姐,我熬夜看的是书。”谢知意有些无语,往后仰挨上了沙发背,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个新剧本找上我了,是个小说改编,我挺感兴趣就连夜去看完了整本小说。”
他现在不仅累,还有点心慌。
其实那本小说篇幅不长,他花了三个小时就看完了,压根不是他说的“连夜”,不过他后半夜也没怎么睡就是了。
因为那本小说是一本恐怖悬疑小说,看完之后直接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他出门以后一直疑神疑鬼。
孙泠听了,啧啧感叹道:“阿绪呢,怎么都不拦着点你啊?”
“他还陪我一起看来着。”
看完之后睡得还挺香。
谢知意就更无语了。
临时架起的围帘被掀开,孙泠从里面走出来,一身剪裁完美的纯白绸缎收腰鱼尾裙衬得她的身材曲线优美动人至极,仅一眼就让惊艳。
谢知意醒神了几分,赞许道:“这身好看!”
“是吧,我打算在婚宴上穿这条,但许子昂那个家伙说不够大气,鬼才理他。”
后面的造型师正好将裙摆放下,铺好,随着孙泠摆动身体长长地摇曳了一地。
确实,以孙泠的性格这样干净利落简洁优美的设计和剪裁会更得她心。
“我觉得许子澜内心真的藏了一个小公主。”对着镜子的孙泠越看越满意,不忘吐槽,“他居然还送了我一个钻石头冠。”
孙泠往一旁给了个眼色,谢知意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一旁桌子上看到了一个打开了的小型保险箱,里面是一个钢化玻璃箱子,一顶钻石头冠置于深蓝色的绒布垫托上,璀璨得几乎能闪瞎人眼。
谢知意:“……”
造型师适时地说:“您不妨再试一试许先生喜欢的那件,配上这顶头冠肯定会更加好看。”
谢知意:“……”
他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大坑。
他问起罪魁祸首:“子澜哥呢?他怎么不陪你试婚纱?”
孙泠回到围帘后面开始换第二件婚纱,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一早不知道去哪里了,不用管他,他来了只会添乱子。”
他继续祸水东引:“那孙弈呢?现在不是暑假吗?出去玩了?”
“他刚拿到驾照,子昂给他买了辆跑车当礼物,一早就领着他去试车了。”
“跑车?”谢知意一听就乐了,“许子昂那小子绝对是借机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孙泠也笑了:“他那心思不用看都知道,也就只有孙弈那傻小子才会被他哄得开开心心的。”
说话间,孙泠换好了第二件婚纱走出来,谢知意终于知道孙泠为什么这样吐槽许子澜了。
因为这件婚纱真的太华丽了。
巨大的裙摆散开,碎钻与水晶点缀在层叠繁复的裙身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只要轻轻一摆动,银光流转,如同璀璨银河。
造型师还帮孙泠戴上了那顶头冠,瞬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十八世纪穿越而来的古堡公主。
隆重奢华又复古典雅,不得不说一声好看。
这么看来确实是许子澜会喜欢的风格了。
“你觉得怎样?”孙泠问他。
谢知意摸了摸鼻子,诚实道:“也挺好看的,就是稍微华丽了那么一点点。”
他还心虚地比了个小指头出来。
“是么。”孙泠微微挑眉,回头继续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一共挑了三套婚纱,全是私人定制的成品,今天试穿不过是作最后的调整以及选定那套婚纱穿在哪个场合。
抛开她的喜好,其实这三套婚纱确实各有千秋,没什么好挑剔的。
孙泠也不想太过专横,态度稍微软化了那么一些:“婚宴上穿也不是不行。”
她转身就要回去换第三套婚纱,刚走两步,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电话接听以后,孙泠一开始凝神听着,然后突然脸色一僵,用手按住了桌面。谢知意顿觉不妥,朝她看去,只见她握着手机的手陡然垂落,手机缓缓从手里滑出。
谢知意两三步跨过去,手疾眼快地接住掉落的手机,孙泠像是终于回过神了一样,转头对他说:“孙弈他们出车祸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剩下的话挤出喉咙——
“他们说,孙弈当场死亡了。”
车祸发生在去往南蕖寺的盘山公路上,那一段路向来僻静少车,按道理发生重大车祸的几率少之又少。然而听警方说,发生车祸的车辆只有一辆,正是许子昂送给孙弈的宝蓝色跑车。
这辆崭新的全球限量定制超跑仅仅开了5公里不到,就结束了它的生命——它以接近200的时速冲出了盘山公路,坠入山谷。被人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绞成了一团不成样子的废铜烂铁,而坐在驾驶位上的孙弈也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只有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许子昂还有一息尚存。
他们被紧急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谢知意和孙泠赶到的时候,那辆救护车刚好在医院急诊大楼门前停下,医护人员从车后拉出了满身满头都是血的许子昂,推着急救床飞快地跑进了楼里。
后面被推出的是则是一个盖着白布的人,染在上面的斑斑血迹惊心动魄。医护人员推车的动作明显缓了下来,等来了一路趔趔趄趄地跑来的孙泠。
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掀那张白布,仅仅露出了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便一个剧震,如同在霎那间被卸去了所有力气似的松开了白布,软身跪倒在地上。
谢知意赶紧将她扶住,忍住情绪道:“泠姐,你撑住!”
孙泠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没事,我们进去,阿弈还在等我。”
她站起来,在谢知意的搀扶下快步跟了上去。
许子昂伤势非常严重,立即送进了抢救室进行手术。许家人和孙家人闻讯赶来的时候,看见孙泠和谢知意坐在抢救室门口。
他们一收到通知就知道孙弈当场死亡的消息了。
许夫人朝着亮红灯的抢救室大门痛哭不已,许先生竭力抚慰,而许子澜看着丢了魂似的孙泠,一时失了言语。
孙父孙母恸哭着喊叫:“阿弈呢,我们的阿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