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间,足以让婉清将当初那支以收编山匪、流民为主的队伍,锤炼成一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铁军,她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更兼民心所向,已非吴下阿蒙。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婉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既然敢来,那便让他彻底成为我安民军踏上更高位置的垫脚石。”
婉清站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传令各部,按预定计划,向宣城方向集结。”婉清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点,“宣城地势险要,乃南下北上之咽喉,萧远征急于求成,必想速战速决,一举击溃我军主力,我们便在此处,以逸待劳,等他来攻!”
“是!”王弘川眼中闪过钦佩之色,立刻领命。
王弘川看着婉清从容布署、挥斥方遒的模样,只觉得心潮澎湃,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他小心翼翼辅佐、暗中倾慕的对象,而是真正羽翼丰满、即将凤鸣九天的雄主。
一月后,宣城。
秋高气爽,旷野之上却弥漫着无形的肃杀之气。
朝廷军与安民军,两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巨兽,遥遥对峙于宣城内外。
朝廷大营,连绵不绝,营寨坚固,刁斗森严。
玄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萧”字大纛,格外醒目,士兵盔明甲亮,刀枪反射着冷硬的寒光,一股百战精锐的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萧远征立于中军高台之上,极目远眺对面的叛军阵地。
两年蛰伏,非但没有磨去萧远征的锐气,反而让他沉淀得更加危险,他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江婉清……果然有些本事,这营寨扎得颇有章法,暗合兵法,看来并非全靠运气和王家那小子的辅佐,不过,终究是女人,战场绝非纸上谈兵,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萧远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经能闻到血腥味,那是令他兴奋的味道,击败她,征服她,踩着她的失败重塑自己的无上威名!这股强烈的欲望,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心脏。
而此刻,宣城城墙之上。
婉清一身银甲,外罩素白披风,青丝尽数绾于盔内,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古井、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她扶着垛口,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的朝廷军营。
王弘川、陈猛、张奎等一众将领谋士簇拥在她身后,人人面色凝重,却无一人慌乱。
“主公,萧远征大军已至,看其阵势,恐不日便会发动进攻。”王弘川低声道。
婉清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远方那面“萧”字大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自信傲然的弧度。
“他知道我在看他。”婉清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众人一怔。
婉清却不再解释。
那种感觉很奇妙,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道同样锐利、充满侵略性和复杂情绪的目光。
萧远征……你终于来了,带着你的野心和不甘。
可惜,你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还能让我略微忌惮的对手了,你的愤怒,你的欲望,都将成为你落败的根源。
这天下棋局,执子者,早已易主!
婉清缓缓抬起手,指向朝廷大营的方向,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足以令三军振奋的强大力量:
“诸君且看!此乃朝廷最后之精锐,亦是我安民军踏平天下、开创盛世之最后绊脚石!”
“破此强敌,则京师门户洞开,乾坤倒转,便在眼前!”
“今日,便让这宣城之下,成为他萧远征的绝地!成为我安民军,迈向至尊之位的——登天梯!”
城上众将闻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紧张不安瞬间化为熊熊战意!齐齐抱拳怒吼:
“愿随主公!踏平敌营!开创盛世!”
声震四野,气势如虹!
秋风卷过战场,扬起两位统帅的披风。
一边是玄甲墨袍,重掌权柄,野心勃勃,欲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的帝国猛虎。
一边是银甲素裳,羽翼已丰,智珠在握,欲借敌首级铺就通天之路的崛起凤凰。
隔空相望,意气风发。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不仅是军队的对抗,更是两个挣脱了命运束缚、野心勃勃的灵魂,在这乱世舞台上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面碰撞。
时代的洪流,将因他们的对决,而彻底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