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董便放下手,装作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唉,我也是心疼孩子!年纪轻轻,就被夹在中间,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也难怪家里外头,都不怎么把他当一回事!”
这两个老男人一唱一和,摆明就是存心在挖苦樊家人,也是吃准了樊望宇没有立场反驳,把他当成无法反抗的软柿子捏。
樊望宇锁紧双眉,闭口不言,神色因压抑的怒意阴沉如冰。
最后,他轻吸一口气,克制着情绪低声问:“崔副董,梁副总,你们说完了吗?如果没什么事,恕小辈不奉陪了。”
说完这句话,樊望宇就想把俞一诗带走,然而一扭头,他发现她早已不知所踪。
人呢?
樊望宇怔了一怔。
“看什么呢?樊二少。”崔董似乎并未察觉俞一诗的存在,依旧阴笑着道,“长辈还没发话,你就想走?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吗?”
“这可不见得。”梁总轻蔑一瞥樊望宇手中的咖啡,“我看二少爷是知道家里不容易,连杯像样的咖啡都舍不得喝,多勤俭啊!”
此话一出,樊望宇眼底骤冷,最后一点抑遏的理智也彻底粉碎。他两步迈前,指尖捏紧杯身,刚要发作,突然——
哗啦!
泼水声毫无征兆地落下,崔董和梁总大惊失色,同时回过头。
“喂!臭老头注意点,没见撞到我咖啡了吗?”
只见俞一诗站在他们身后,一手插兜,一手握着空杯子,瞪着两人恶声恶气地说道。
崔董低头一看,见自己的西装已被染上大片污渍,瞬间怒火中烧:“你这……你怎么看的路?没见别人在说话吗!”
梁总狂拍滴水的外套,跳脚道:“哪里来的小丫头,这么没教养!”
樊望宇直接看愣了,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流里流气的俞一诗了。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们打算挡路到什么时候?”俞一诗也不看樊望宇,只满脸不屑地狂怼道,“人老腿瘸就去治,少在别人面前啰里吧嗦的,碍眼。”
崔董立马脸色涨红:“我可是海神集团的副董事!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什么董事?谁在乎?关我屁事?”
“你,你!”崔董气得发抖,用手连连指她,气恨难消,“小小年纪不学好,穿得也没个女人样!真不知你父母是怎么教的你!……”
俞一诗压低鸭舌帽,歪头皱眉,表情更加凶狠:“啊?这你管得着吗,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少管别人家闲事?我看你才没教养,赔我咖啡!”
“你蛮不讲理!……”
“崔董,算了算了。”梁总见势不妙,连忙拉住崔董劝阻道,“咱消消气,别跟这种小太妹一般见识!他们没底线的,万一您气出高血压来就不好了!”
崔董脸色铁青,却又对俞一诗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剜她一眼,狼狈地跟着梁总转身上车离开。
等汽车绝尘而去,樊望宇和俞一诗静静伫立原地半晌,“噗嗤”一声,两人不约而同都笑了出来。
“真有你的,一诗。”
樊望宇揉揉眼角,话音微颤,“居然能把他们噎到哑口无言,我还是第一次见两个老东西这么失态的样子。”
“哼哼,举手之劳。”俞一诗得意地把帽檐转到脑后,“这种倚老卖老、又狗眼看人低的人,最在意自己那点地位和面子,只要戳中这一点,保证当场破防。”
“嗯,你厉害,向你学习。”
“这招得先学会不要脸,你这种要形象的还是省省吧。”
“……”樊望宇撇眼冷哼,“你倒是不要形象,难道被人鄙视你不生气?”
俞一诗笑嘻嘻地踮起脚尖,摸了摸樊望宇的卷发:“这有什么,他又不认识我。我被损两句不要紧,可不能让我们家望宇受这窝囊气。”
樊望宇听后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像是一只得到主人肯定的大狗狗,轻快地摇着尾巴,嘴角随之上扬:“你终于想跟我当一家人了?”
“别咬文嚼字,我不是这意思!”俞一诗尴尬无比。
“谢谢你,一诗。”樊望宇笑眼中饱含暖意,“每次我有困难,都是你挺身而出来保护我……这本来应该是我的角色。”
俞一诗得意洋洋:“哪有什么应不应该,我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受欺负。”
“我想清楚了,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樊望宇放缓了语气,看着她的双眸坚定而柔情,“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逼你回应,你想考虑多久都行。”
“……”俞一诗瞠目结舌。
“等毕业了,我们再好好谈这件事吧,到时候,无论你到时答应还是拒绝,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俞一诗愣了很久很久,才慢慢低下头,任由滑落的发丝遮掩了脸庞。
半晌,她勾起嘴角,抬头灿烂一笑:“好!”
樊望宇也莞尔点头,看一眼手表:“那我回去接着找资料了,这几天都会很忙,估计还得熬几个通宵,可能没办法放学去找你……对了,你一开始说有件事想问我,是什么事?”
俞一诗呆愣两秒,挠头哈哈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家情况,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快去忙吧,注意休息,拜拜!”
“嗯,再见。”
樊望宇没再说什么,认真向她道别后,便转身离去。
而俞一诗独留原地,默然良久,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船票。
“可惜了,本来还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呢……”
俞一诗喃喃自语。
目前,樊万留因病被送到外地疗养,没人知道他在哪儿,要想继续深挖往事,俞一诗只能沿着柳萃声的足迹,尽可能去收集更多线索。
因此这趟旅程,目的地只有一个。
星谷湾度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