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宇?”
俞一诗眼见樊望宇前脚进店,犹豫半刻,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决定装游客跟上偷听。
樊望宇脸上早已没有刚才的柔情蜜意,只见他稳步走到对方身后,缓缓开口:“庄主任。”
庄晟扭头见到他,惊讶一瞬,遂皮笑肉不笑地说: “樊二少,您怎么来了?别是过来监视我们的吧?您下次还是提前说一声,不然我这小心脏怕承受不住。”
他说着还捂了捂胸口。
“庄主任说笑了,巧遇而已。”樊望宇淡然回应,“我是来帮忙的,事先没打招呼,是我考虑不周。”
“哈,抱歉,跟您开玩笑呢。”庄晟闻言,语气倒轻松不少,“我只是奇怪背后怎么忽然多了个人,还以为樊总派秘书下来盯进度了。”
“所以进度如何?”樊望宇单刀直入。
“稳步推进,毕竟涉及的账目和人员较多,一些环节还需要交叉印证。等有初步结果,我们会按规定向集团汇报。”
樊望宇无声地蹙了蹙眉,不置可否。
“那樊二少还有事吗?我得回驻点处理个紧急材料呢,先失陪了。”
庄晟不待樊望宇多问,点个头就径直离开,只留樊望宇站在原地一脸凝重。
俞一诗一直躲不远处假装看书,自然从对话里闻出了一丝火药味,等庄晟走后,她才凑上前问: “望宇,那个人……”
“晚上别乱跑了,就住我房间,知道了吗?”
谁知樊望宇打断了她,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啊?喂!……”
俞一诗喊了一声,却没能阻止樊望宇的脚步。
“唉。”
叹了口气,她心说没办法,还是别打扰他了,就靠自己打探消息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俞一诗都在各类商铺间打转,但得到的回答无非以下几种:
“……疗养院?没听说过。”
“哦,我小时候好像听爸妈提起过,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白沙湾很早以前就被海神盘下来了,他们在这里又砌围墙又盖楼,还不许渔民入内,鬼知道哪栋楼是疗养院!”
“呸!那群断子绝孙的玩意儿,要我说,就应该统统炸掉……”
直到傍晚,她始终一无所获。
当俞一诗垂头丧气地走出商店时,远方夕阳西垂,落霞在海上晕染出了万丈光芒。
她看得有些入神,因而并未察觉远处有辆摩托车正在快速接近。随着“突突”??声响渐熄,骑手摘下头盔,对俞一诗大声笑喊:
“哟,这不是今天的妹妹嘛!你还没回家?”
“姜导?”
姜导乐呵呵地凑上来:“现在已经没船了哦,我看妹妹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订好酒店了吗?需不需要我做个推荐?”
俞一诗被她的过度热情吓了一跳,订是订好了……”
“那你明天怎么安排?”姜导抽出几张传单,“想冲浪吗,想赶海吗?”
“不用不用!”俞一诗连忙摆手,“我就只想随便走走!”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加我好友?想问路,想买特产都可以找我!”
问路?对了!
俞一诗灵机一动,当即问:“姜导,你听说过白沙湾的疗养院吗?”
没想到姜导才愣一秒,便欣然点头:“听说过啊,我还懂路呢!”
“真的?在哪里?!”
“想知道?”姜导摇摇手机,神秘一笑,“关注这个公众号,我就带你去。”
“……”行吧。
俞一诗扫了码,微微一呆:“‘远海海岛生态保护基金会’?”
“对,它是远海大学下设的公益机构,麻烦妹妹回去帮在同学间多多宣传!”
姜导说完,戴上头盔,招呼她一起骑上摩托车:
“走吧!疗养所就在北坡上!”
随后,摩托披着落日,沿海岛公路一路疾驰。
“姜导,你怎么知道疗养所地址?明明连本地人都不清楚。”俞一诗在背后问。
姜导哈哈一笑:“因为我经常到这一带调查,熟悉得很!”
“调查?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景点?”
“没有,我是来看青檀树的!”
“青檀树?”俞一诗疑惑,“不是说整座岛只剩一棵了吗?”
“不瞒你说,青檀树原本有两株,一株在南岛白沙村,就是我带你们参观的那个;另一株在北滩上,但是……”姜导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它已经枯萎了。”
俞一诗好奇:“为什么?”
“因为北面的双水井。”
“双……水井?”
“就是两口相邻不到三米的古井,虽然隔得近,但水质完全不同,很神奇吧?”姜导笑答,“另一株老青檀,就长在双水井旁边。七八十年代时,渔民把北滩作为修船点,那两口水井就一口作饮用水,一口作生活用水,被渔民维护得很好。”
“不过自从整岛开发,村民搬走后,古井就没人管了。时间一长,海水下渗,两口井水都变咸,旁边那棵老树也就枯死了。”
“啊?那不是很珍贵的树种吗?海神集团不管的吗?”
“90年代时,滨海旅游属于热门项目,大家忙着搞建设,也没什么人在乎生态。不过好在这届海神高层比较重视,这才把仅剩的那株青檀树保护了下来。”
“哦……”
“到了!”
此时,姜导突然一个刹车,在一道围栏前停了下来,“看,这就是疗养所!”
俞一诗随之仰头,望向望向藏匿于余晖阴影下的楼房。
疗养楼是八十年代常见的砖混楼,只有二层,阳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晾衣杆,蓝色窗玻璃却仍完好无损,反射出冷冷的光。
院子早已被草木淹没,地上爬满地锦,四面一片寂凉荒芜,只有夕阳与老树占据着整个视野。
俞一诗难以想象,在光鲜亮丽的景区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处被时光遗忘之地。
“里面能进去吗?”她看了眼上锁的铁门。
“很难,估计只有海岛管理方才有钥匙。”姜导探头张望,“因为我偶尔见到有工人会在里面除草……不对,那边怎么有个人?”
唔?
俞一诗眼皮一跳,心说那人不是刚才还和望宇聊天的审计主任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庄晟并未注意到她们二人,只见他独自在围栏外左顾右盼,行迹古怪,似乎在寻找什么。
姜导也诧异:“他是谁?管理员吗?”
“可能吧。”俞一诗嘴上应付着,眼睛依旧紧盯庄晟不放。
而庄晟像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摇摇头,很快扭头走掉了。
“……”
目送庄晟走远,俞一诗始终若有所思。
如今找到了疗养院,剩下的难题便是要怎么进去。
俞一诗本来打算找樊望宇问问的,无奈姜导太过热情,非要请客吃饭,考虑和姜导打好关系也许能打听更多信息,她便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姜导像是找到知己那般,拉着她天南地北的聊,一顿饭从黄昏吃到黑夜,直至俞一诗实在累得不行了,姜导才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开。
然而,等站在酒店房门前,俞一诗才猛然发觉,比起进入疗养院,眼下还有更要紧的难题亟待解决。
那就是睡觉。
……她真的要睡在樊望宇的房间里吗?
万一又发生浴室那种事怎么办?
俞一诗在忐忑中打开房门,但灯光暖黄的套房里,此时空无一人。
现在已是晚上10点,难道望宇晚上真在外面通宵不回来了?
坐立不安间,俞一诗一直在沙发上等到凌晨,却依然不见樊望宇的身影,最后实在困得不行,她才洗洗上床睡了。
自始至终,她都睡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
直至凌晨被敲门声吵醒。
“唔……”俞一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过去开门,“望宇?”
“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