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望宇睁着疲惫的双眼,看到俞一诗,呢喃了一声。
“你没事吧?”俞一诗被樊望宇憔悴的模样吓一跳,赶紧扶他进屋,“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啊?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谁料刚到床边,樊望宇就两眼一闭,大块头一整个栽下来,死沉死沉地倒在了她身上。
“喂喂喂!”俞一诗猝不及防,把他放了下来,“醒醒!”
“呼……”樊望宇半躺床上,睡得又香又沉,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
俞一诗顿时无语至极。
无奈之下,她只好给樊望宇垫好枕头,掖好被子,再抽身离开。结果才直起腰,她就感觉衣服一紧,原来是樊望宇正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
真是风水轮流转。
俞一诗叹口气,心想也罢,再过两小时就天亮了,就这么凑合着眯眯算了。
看他睡得这么死,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越轨之事的……
大概吧。
于是俞一诗挪到床沿边边,躺倒,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休息。
房间无比安静。
窗外是呼呼的夜风,耳畔是轻微的鼾声,脸侧是温热的鼻息,胸腔是如雷的心跳。
俞一诗面红耳赤地猛睁开眼。
——根本睡不着!!!
她实在忍无可忍,一个弹跳坐起,用力掰开樊望宇的手指,这才得以下床。
幸亏樊望宇睡得很沉,对此毫无察觉。他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既乖巧又恬静,也看得俞一诗心中小鹿乱撞。
好想亲一口……
不对不对!
她是流氓吗?!
俞一诗用力摇了摇头,反复告诫自己要忍住后,决定出门吹吹风冷静冷静。
“好好休息,望宇。”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卷发,下床走出房间。
凌晨4点的酒店花园,灯光静谧,空无行人。
俞一诗无所事事地在庭院里散步,等快到泳池时,远处两个站立不动的人影,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樊昀熙?
俞一诗心中一凛,赶紧躲到草丛后伸头观察。
只见樊昀熙神色沉冷,正与一个保洁大叔面对面站着,僵持的气氛看起来像是在对峙。
“拿来。”他朝对方伸出手,冷冰冰地说道。
“做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带!”大叔一阵惊慌,将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你是谁啊,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命令我!”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用知道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经理叫来。”樊昀熙步步上前,以傲人的身高俯视他,气势凌然,一字一顿,“一个临时工,非上班时间,谁通知你来泳池打扫的?还是说,你其实在等人?”
大叔被这气场逼得连连后退,面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有事要调班……”
“调班申请在哪里?找出来,不然就打电话给你上级,让他告诉我。”
“我、这……”大叔心虚地低头,眼神游移。
“你手里攥的那张纸条,准备给谁?”樊昀熙死死盯着他,语气更为冷峻,“想保住工作就交出来。”
谁知大叔狠狠一咬牙,竟回身将掌心的纸团抛向了泳池。
樊昀熙猝不及防:“你?!”
俞一诗心下一惊,立刻大步冲上前整个人一扑,半边身子全窜了出去,这才惊险接住纸团,自己也差点没掉进水里。
大叔惊恐失色,踉跄几下,居然慌不择路地跑了。
“呼。”
俞一诗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纸团,总算松了口气,心说幸好她之前有过类似经验。
“你怎么在这儿?”樊昀熙亦难掩诧异,下一秒又眉头深蹙。
“给,会长!”俞一诗却只是站起来,笑眯眯地递上纸团。
樊昀熙眯了眯眼,用指尖捻起纸团,抽出手帕给它前后左右全擦了一圈。
“……”
这人的洁癖居然比望宇重这么多。
俞一诗无语地心想。
大概是清洁完毕,樊昀熙冷着脸,在俞一诗好奇的探头下展开了纸条。
纸上潦草地画着一个十二宫格,格子里是几根弯曲杂乱的线条,看起来有点像地图。
“这是什么?”俞一诗满头雾水。
“用钢笔墨写的,字迹一湿水就看不见了。”樊昀熙的眸色越来越沉,大拇指也捏紧纸张,“他一定是故意扔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刚那大叔难道不是酒店的人?”
樊昀熙沉默良久,突然收起纸条,转而低头看向俞一诗,目光深邃探究。
“干嘛?”俞一诗被看得发毛,“我脸上有脏东西?”
“望宇呢?”樊昀熙面无表情地问。
俞一诗倒吸一口凉气,撇开眼睛装傻:“啊?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哦。”
“我问你,望宇在哪?”樊昀熙压低嗓音重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是他带你来这家酒店的吧?”
“……他在房间,太累睡着了。”俞一诗肩膀一垮,无奈招了。
樊昀熙闻言抿了抿唇,不知是不满抑或愠怒,两秒后,他果断转身迈步,同时对俞一诗抛下一句:
“跟我来。”
“我?”俞一诗怔然。
樊昀熙不答,径自走向酒店大楼。
俞一诗犹豫片刻,哀叹一声,只好乖乖跟了过去。
等两人进了电梯,她才忍不住问:“会长,我们现在去哪里?”
樊昀熙头也不转,只甩手把纸条丢给她:“看到上面的水印了吗?”
俞一诗将纸条举过头顶,透过灯光,她确实看到了一排排三叉戟的标志,那是海神集团的Logo。
“这是专属集团的定制信笺,一个保洁员不可能拿到,足以证明高层有内鬼在协助泄密和毁证。”
俞一诗一时云里雾里:“内鬼?那为什么叫我?……”
“没时间了。”樊昀熙淡然回答,“你以前也帮学生会筛选过数据,从现在起,由你代替望宇,和我从往年一千本帐里找到异常合同。”
“一……一千本?”俞一诗听得心惊胆寒。
叮——
楼层一到,樊昀熙率先迈出电梯,赶往走廊尽头的财务室。
一打开门,俞一诗就被地上堆积如山的档案盒惊到了,办公桌中间,还有一个可怜的打工人正在埋头加班。
“经理让你找的账都整理好了吗?在哪里?”樊昀熙上来就问。
财务小姐姐抬起疲惫的眼:“是……是的,已经列好目录,全部交给庄主任了。”
哪想樊昀熙双眉骤紧:“我没通知你交给其他人。”
“啊?!”财务脸都吓白了,“可可可庄主任说是您托他来拿的!”
“……庄晟。”樊昀熙脸色愈发冰冷,“他在哪里?”
“他叫人把材料搬到会议室了。”
樊昀熙沉思一秒,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两人快步赶往酒店高层,一路无话,等来到会议室前,樊昀熙敲都不敲就推开了门。
只见会议室灯光明亮,无数文件盒在桌面凌乱散落。庄晟独自靠着椅背,右手搭在身上,头歪倒一边,整个人看似已然熟睡,即使有人进来,也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唯有一声声低语,仍清晰地徘徊在她的脑海里:
『必须……』
『找到疗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