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芙找了许久,才从石缝里找出小葡萄。而囡囡怎么也找不着。
裴初婉还藏了石榴、红枣,崔晚玉蹲在矮丛旁拽着叶子,只侧头看另一边的欢声笑语。
江溪没参与这场游戏,只坐着看她们玩闹了一通,等到开席,这才带着她们回了席上。
丫鬟们用手帕为她们几个疯玩的擦汗,呈上了牛乳茶,堪堪解了渴,诱人的菜品随即端了上来。
玩得尽兴的吃得脸颊鼓鼓的,只两人不是。
江溪根本不饿,崔晚玉也不敢夹菜,只闷头挖着碗中的米饭,放入嘴巴里。
就当此时,江溪问:“你妹妹多大了?”
崔晚玉一愣,忘了咀嚼,抬头看了江溪半天才说:“你要换了我吗?”
江溪没回答,又问了一遍问题。
崔晚玉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说:“快三岁了。”
崔晚玉比江溪大半岁左右,而崔念念比两人都要小。
上辈子崔念念本就性格活泼,惹人喜爱,自十四岁的一场意外落水之后,性子变了些许,但只是更跳脱了些,因此并未太过引起怀疑。
江溪要确保崔念念体内还未换人,因此道:“国子监开课那日,把她也带来吧。”
崔晚玉没听懂,但心里头闷闷的,这是要换了她的意思吧?
如果要把她换了,那她是不是就不必把眉间的胎记弄去了?
听杜妈妈说,父亲准备将胎记烙成疤痕,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不过这是什么意思,她并不太理解。
也许会很痛吧?
见崔晚玉出神的模样,江溪敲了敲桌面:“做本县主的伴读,需得提前把头发剪了,额前用短发遮挡,至于你的这个印记,不许动,听明白没有?”
不换自己吗?崔晚玉眨眼。
江溪语气放缓了些:“听明白了?”
崔晚玉点头。
又静了半响,她才鼓足了勇气问:“爹爹说要烙去这里,我、我不能不听。”
“烙去?”江溪脸色忽而一变。
其余几个小的也没听懂,专心扒拉着饭。
在崔晚玉迷茫的视线里,江溪冷笑一声:“你爹还真是一如既往啊,能这么狠心。”
崔晚玉没听懂。
用完饭,她们又玩闹了一通,直到日头快降下去,才堪堪玩得尽兴。
她们得回去了,江溪亲自出门送人。
最后一个走的是崔晚玉。
杜妈妈也终于见着了县主,行过礼拉着崔晚玉的手,便要带其登上马车。
“等等。”是县主身边的小丫头在说话。
杜妈妈回过头,见着县主紧绷着的唇,似乎很严肃的模样,问:“是怎么了吗?”
阿思背下了江溪吩咐的话,往前一步,一字一句:“崔晚玉眉间的胎记,不准动,若是动了,县主要拿你们是问!”
杜妈妈旋即大惊,矢口否认:“胎记?什么胎记?”
“别装了。”江溪道:“崔家敢动她一根汗毛,本县主只好让干娘出马,兴师问罪了。”
回到马车内,杜妈妈还未缓过神来。
她过了会儿,也不管礼数了,赶紧扒开小姐的帷帽,见着那桃花花钿还在,更是狐疑了。
“小姐,你把胎记的事情告诉县主了?”没控制好声响,杜妈妈像是在发怒。
崔晚玉被吼得一激灵,眼泪也不敢落下,只能摇头。
杜妈妈恨铁不成钢:“肯定是小姐你说漏嘴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崔晚玉还记得江溪说的话,等到马车快行至崔府时,她才抠着手指,讷讷说了江溪嘱咐剪头发的原话。
还有一句话,她不知道要不要说。
江溪就好似书里头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淡淡道:“以后你是我罩的,没我的允许,崔家不准动你。”
崔晚玉想了想,还是说了。
杜妈妈更是愕然,回了府里,小姐被带回院子,她跌跌撞撞跑进主院,与夫人二话不说复述了这些话。
连崔夫人也被镇住:“晚玉与县主的交情,已经这么深了?”
杜妈妈也说不准,毕竟今日宴席她并不在场,无法估量二者的关系。
但崔夫人也显然松了口气:“这是好事,县主既然已经知情,就不怕日后东窗事发了,胎记肯定也不是晚玉说漏了嘴,应当是之前在书院时,被县主看到过。”
等到晚上,崔大人回府知情后,他怒火更盛。
崔夫人以为他会为晚玉高兴,却没曾想怎么劝也劝不住。
崔大人冷哼:“连个小丫头都敢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了?”
下人皆被屏退,崔夫人赶紧拉住他:“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崔大人拂袖挥开她:“慈母多败儿,这些事归根结底都是你惹出来的!”
崔夫人被推到一旁,腰间磕到桌角上,堪堪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闻言并不敢说话。
“出一个祸国的女儿还是得罪了一个平民县主,我还是衡量得清的!胎记必须得弄掉!”
崔大人恶狠狠道,抬步离去。
崔夫人想再拦,前走一步,便被腰腹间的疼痛惊得再没有动作。
老爷走后,杜妈妈赶紧进门,呼天喊地扶起了夫人。
不等她再多喊几嗓子,夫人死死抓紧她的手:“老爷有吩咐什么吗?”
杜妈妈道:“方才老爷走之前说,明日一早要请人来,叫我们备好……备好炭火。”
崔夫人几乎要咬碎银牙。
崔老爷想了个法子,正如狱中的烙刑,他认为只要用火烫去那层皮,那梅花印就会被毁了。
可这是对罪人的手段,况且,假如有失误,烫毁了眼睛可怎么好?
明明晚玉模样丝毫不差,胎记也是锦上添花,却因那前朝的事、因这老爷的私心,要毁掉,甚至是毁掉晚玉。
崔夫人护子心切,拼尽全力推着杜妈妈:“快!快去求县主!”
杜妈妈有些犹豫:“夫人,那些话只是小孩子们闹着玩的,况且小姐那胎记,确实……”
崔夫人满眸的恨意,惊住了杜妈妈。
杜妈妈低头应下:“老奴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