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起来吧。”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落这才回过神,连忙谢恩起身:“谢娘娘。”
许是起得急了,抑或是心情激荡,她身形微晃。一旁的宫女锦瑟下意识要扶,沈清凰却已微微抬手,虚虚一挡,止住了锦瑟的动作。她只是看着苏落,淡淡道:“在宫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想不被欺负,自己需得立得住。”
说完,她便扶着锦瑟的手,转身缓缓离去,再未多看苏落一眼。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梧桐落叶,落在她逶迤的裙摆之后。
苏落怔怔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梧桐径的深处。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个被踩脏的香囊,轻轻拍去上面的尘土,紧紧攥在手心。
方才皇后看她那一眼,虽冷淡,却并无轻视与恶意。那句“自己需得立得住”,更像是一句敲打,而非训斥。
那一刻,苏落觉得,这深宫里所有的繁华与倾轧,似乎都远去了。她的眼里,只剩下那道清冷、病弱,却在她受辱时给予她一丝庇护的身影。
自那日后,苏落的生活似乎并无不同,依旧低调谨慎。但有些东西,已然悄悄改变。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所有与凤仪宫、与皇后相关的消息。她知道皇后娘娘素有咳疾,入秋后便容易复发,且病症缠绵,常年服药。她知道皇后喜静,不爱热闹,常常独自在凤仪宫的梧桐树下看书。她知道皇帝甚少去凤仪宫,皇后看似尊贵,实则孤独。
每多了解一分,她心中那份由感激滋生出的关切,便更深一分。
直到这日,她听闻皇后娘娘旧疾复发,此次似乎比往年更重,太医院院判都亲自去了好几趟,凤仪宫终日弥漫着药味。
苏落坐不住了。
她在自己小小的院落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她想起家中祖上行医,留下过几个调理虚损的秘方,其中有一味药丸,对久咳体虚之症颇有奇效。她自幼跟着父亲辨认药材,也懂得些药理。
她想为皇后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她翻出珍藏的药材,对照着记忆中模糊的方子,一遍遍尝试,小心配制。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贸然献药风险极大,或许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
可是,一想到皇后那苍白的脸色,那日离去时微显孱弱的背影,她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只想让那个人,好受一点点。
终于,药丸制成。她将它们仔细地装入一个洁净的小瓷瓶中,揣在怀里,像是怀揣着一个滚烫而珍贵的秘密。
走向凤仪宫的路,漫长而又短暂。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便加快一分。是忐忑,是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望。
期望她这点微弱的光,能稍稍温暖,那个在至高之处,却似乎无比寒冷的凤座。
她在宫门外停下,深吸一口气,对守门的太监低声道:
“劳烦通传,才人苏落,求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