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秋分神官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噎。
他仿佛在这一刻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但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沙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半块粗糠饼。
那不仅是半块粗糠饼了,那是一个掩埋很久的真相,一个足以改变这里的一切都真相。曾经有人把它埋在厚厚的土堆里。现在,它就袒露无疑地出现在月光之下。
拾遗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这位曾经心怀天下,如今却深陷泥潭的神官,仿佛看到了某种被巨大力量扭曲的缩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受到胸口传来隐约的刺痛,像是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回到了天街,回到了这一切都没有运转之前。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只是少了一个主角。也或许,是那个故事的主角忘记了这一切,正在慢慢地填补自己的过去罢。
恍惚着,他弯下腰,小心地捡起那半块饼,入手冰冷而粗糙,像握住了一段凝固的苦难历史。
“秋分神官,”拾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您的初心,从未有错。错的是方法,是这……这不计代价的掠夺。”
烬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又望向远方那依旧传来规律潮声的方向,冷静地分析:“潮汐大阵已成气候,与这片土地深度绑定。强行停止,确实会引发灾难。但继续下去,也不过是延缓最终的崩溃。”
“那……那该怎么办?”春分忍不住问道,她看着秋分神官痛苦的模样,心生不忍,“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秋分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被绝望覆盖:“我试过很多次……减弱灵韵输出,土地立刻开始沙化。尝试引导它自然循环,但它太狂暴了,根本无法精细控制……除非,除非有更强大的力量,能从根本上……重塑这力量的规则……”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拾遗握着那半块粗糠饼的手,忽然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并非饼本身发热,而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如同沉睡的种子感受到了春意,悄然苏醒。他福至心灵,将饼递到秋分面前。
“神官,您摸摸看。”
秋分疑惑地伸出手,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粗糙的表面时,身躯猛地一震!一段被他刻意遗忘,或者说被成神后的力量所掩盖的记忆,如同清泉般涌入脑海。
那不仅仅是饥饿和死亡。是在饿得意识模糊时,邻居阿婆偷偷塞给他的一把糙米。是濒死时,路过行脚商人看他可怜,喂给他的一口浑浊米汤。是他在田埂边尝试种植时,老农分享给他的,关于轮作休耕的古老智慧……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一块饼里藏着为数不过的,人性的温暖。
那些微小的,来自他人的善意,那些朴素的,与自然共存的道理,如同星星之火,曾在他最黑暗的岁月里,给予过他微弱的光明。
这半块饼,不仅代表着饥饿,更代表着他在绝境中感受到的,人性中未曾泯灭的温暖,以及那份最初的对生生不息的朴素认知。
“我……我忘了……我竟然忘了这些……”秋分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更多是恍然与悔恨,“我只记住了饥饿的可怕,却忘了……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吃饱,更是为了……守护这些美好的东西,是为了让生命……能够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