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月色中缓缓驶离淤越，两岸的灯火渐次稀疏，最后只剩下船头一盏孤灯在黑暗中摇曳。水声潺潺，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

“还在想秋分神官的事？”烬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吧。我看你晚饭都没怎么动。”

拾遗接过水囊，勉强笑了笑：“只是觉得......每个人的执念都这么深。”

“执念太深，就容易看不清前路。”烬偏头去看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就像这江水，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也像我们……”

“嗯？”

这次，没等来回答。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原来是一艘运货的商船从旁驶过，掀起的波浪让小船颠簸不已。“诶呦诶呦！”拾遗在船舷边 ，险些跌下去。倒影中的小小人影却在刹那间撕裂成两片。

怎么是两片？问题还没陷入脑海，先传来的是一个焦急的声音。

“小心！”

电光火石间，烬猛地转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拾遗的腰身，将他带回船中。动作间，他手中的船桨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转眼就被江水吞没。

“我的错。”烬松开拾遗，语气依旧平淡，“桨掉了。”

春分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船沿：“这……二位没事吧？”

拾遗惊魂未定，脸颊还残留着方才贴近烬胸膛时的温度。他擦了擦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汗珠，揉了揉眉心。“啊……我没事……怨我……”

“烬兄你？谢谢……”

“我没事，照顾好自己。”

“前面好像有个小镇。”烬指向不远处隐约的灯火，“先去那里歇脚，明日再寻船桨。”

小船顺着水流漂向岸边，在一处简陋的码头停靠。刚踏上岸，三人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小镇的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儿灯，莲花灯，走马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灯下穿梭，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戏曲唱腔，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

灯火通明夜，难得安宁。

“今天是什么日子？”春分好奇地张望着。

旁边一个卖糖人的老伯笑着答道：“几位是外乡人吧？今儿个是我们清河镇的花灯节，每年这时候都要热闹三天呢！”

说是花灯节，其实是有些像元宵和中秋的结合。或许悲秋作祟，拾遗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句：“早又是中秋佳节，为篱下黄花开遍。”没有黄花，却有今宵灯火，有火树银花。

拾遗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注意到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一盏造型别致的鲤鱼灯。

“既然来了，不如逛逛？”拾遗提议道。

春分立刻点头：“好啊好啊！我还没逛过人间......我是说，这么热闹的灯会呢！”

三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色小吃，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热气，糖炒栗子的香味飘出老远，还有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在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要不要尝尝？”拾遗见春分一直盯着糖葫芦看，便掏钱买了两串。

春分接过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甜！”

连续的赶路似乎把这姑娘饿到了，都不得细细品鉴一翻，再做个美食赏析，就下嘴接连咬了好几口。

拾遗将另一串递给烬：“烬兄也尝尝？”

烬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其实是没想到，这份会是给自己买的。他学着春分的样子咬了一颗，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他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低头见拾遗用清明的眼神望着自己，周身的一切冷冽在那一刻彻底化为乌有。拾遗发觉自己一直盯着的人和自己目光交汇，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便问：“怎么样烬兄？”

“甜。”

确实很甜。

继续往前走，街角一处特别热闹的地方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那是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各式各样的灯笼下都垂着一条红纸，上面写着谜面。小摊的老板还在不住要喝，中心围了一大圈人，无一例外，来猜谜的。

为了让猜灯谜的活动足够吸引人，老板还在门口立了个大牌子，意思大概是，猜中的人可以获得一盏特制的花灯作为奖励。

“那我们也去试试？”春分站在一旁跃跃欲试。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见三人过来，笑眯眯地递上一个竹筒：“三位客官来得正好，抽个谜题试试？”

春分迫不及待上前，第一个抽签，展开红纸念道：“出生能闭户，至死不离心——打一物。”

“闭户......离心......？”

拾遗沉吟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可是门锁？”

“妙啊！”老先生抚掌笑道，“正是门锁！姑娘这位朋友好生聪慧。”说着取下一盏兔子灯递给春分。这灯倒是和这位头上盘着一圈迎春花的姑娘很配。

春分开心地接过花灯，转向拾遗：“拾遗大人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