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笑了笑,也伸手抽了一签。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根藤上结俩瓜,一个苦来一个甜——打一亲情关系。”
这个谜题让他怔住了。一根藤上两个瓜,一苦一甜……谷雨春分……一个在神官之位备受煎熬,一个在天街懵懂长大。是苦是甜,她们自己也说不清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春分,见她正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兔子灯,终究没有说破。
“可是......姐妹?”拾遗轻声答道。
老先生连连点头:“又中了!公子好才学!”这次给的是一盏精致的莲花灯。
最后轮到烬。他随手抽出一签,只见上面写着:“看似无情却有情,刀兵之下护苍生——打一人。”
烬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倒是觉得,这个谜题……仿佛在说他一般。他握着红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鸦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拾遗和春分都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良久,烬才缓缓开口:“是……将军。”
“恭喜三位!”老先生笑道,“今日三位运气真好,都猜中了。这最后一盏走马灯,就送给这位公子了。”
那走马灯做得极其精美,上面绘着四季景致。烛光摇曳间,画面流转,春华秋实,夏荷冬雪,仿佛将时光都收纳其中。
三人提着花灯,继续在街上漫步。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时,春分被一个狐狸面具吸引,拿在手里把玩。
“喜欢就买下吧。”拾遗说着就要掏钱。
烬却先他一步,将几枚铜钱放在摊主手中:“我来。”
春分惊讶地看着他,烬却只是淡淡道:“出来游玩,总不能一直让你们破费。”
戴上狐狸面具的春分显得活泼了许多,甚至敢凑到街边看杂耍表演了。拾遗和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很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拾遗轻声说。
烬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拾遗提着的莲花灯上:“你方才......是不是想到了谷雨?”
拾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烬兄看出来了?”
“你的表情太明显。”烬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河,河面上漂着许多许愿的河灯,星星点点,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拾遗若有所悟。是啊,何必让春分现在就承受那些沉重的真相呢?让她多享受片刻这人间烟火,也是好的。
这时,春分跑回来,手里拿着三个小巧的河灯:“我们也去放河灯吧!听说把愿望写在灯上,顺着河水漂走,就能实现呢!”
三人来到河边,借了笔墨,各自在河灯上写下心愿。
春分写得最快,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拾遗沉吟片刻,写下“愿天下仓廪实,黎庶无饥馑”,这是他为秋分神官许的愿。
烬看着河灯,迟迟没有下笔。最后,他只写了两个字:“平安。”
“烬许了什么愿?”春分好奇地问。
烬看着两盏河灯渐渐漂远,轻声道:“希望这一路,大家都平安。”
说罢,三人笑作一片。是了,所有人都奢求这两个字,平安。
“诸位看,我们一路随南,随南而望,可得平安。”拾遗喃喃着开口。
“随南望,霁天长。”烬悠悠接上。拾遗听到,顿时一愣。总觉得这句话,像是誓言,像是期许,像是埋藏着很多不可言说的秘密,又像是一份思考很久后留下的祝福。这话,好像是符合秋容满面了。
夜深了,灯会渐渐散去。三人在客栈安顿下来,各自回房休息。
拾临睡前,拾遗推开窗户,看着远处河面上零星闪烁的河灯,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路走来,见证了太多的执念与牺牲,而今晚这片刻的温馨,显得如此珍贵。
忽然,隔壁房间传来悠扬的箫声。是烬在吹箫,曲调婉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如同今夜月色,清冷却动人。
拾遗听着箫声,渐渐入睡。梦中没有神官,没有使命,只有一盏温暖的莲花灯,在无尽的黑暗中静静燃烧。
次日清晨,三人在客栈大堂用早饭。掌柜的听说他们丢了船桨,热心地帮他们找了一副新的。
“几位客官昨晚玩得可还尽兴?”掌柜一边算账一边问。
“很尽兴。”拾遗微笑着点头,“特别是猜灯谜,很有趣。”
掌柜笑道:“那可是我们镇上最有学问的徐老先生出的谜题,据说每个谜题都藏着人生的道理呢!”
离开客栈时,春分还戴着那个狐狸面具,说是要留作纪念。烬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拾遗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同伴,忽然觉得,这条未知的路,似乎也不那么难走了。
小镇在晨光中苏醒,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梦中,一语萦绕心间——
人生如戏,戏中人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