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螭离开后,三人并未立刻返回客栈。天光渐亮,古镇从沉睡中苏醒,但鬼市的遭遇和要螭透露的信息,让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那块碎片,”拾遗将焦黑的物件再次取出,摊在掌心仔细端详。晨光下,它那暗淡的色泽和奇异的冰冷触感愈发明显。
“要螭说它来自火瘴林的古部落废墟,与符秽传说有关。但……我总觉得,她对这块碎片的反应,有些奇怪。”
春分回想昨晚要螭讨价还价时的样子,点头赞同:“她拿到碎片时的眼神,还有后来谈论符秽时一闪而过的……像是厌恶,又像是恐惧?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好像确实知道些什么,没有完全说出来。”
烬的目光落在碎片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焦黑痕迹上。那痕迹不像自然燃烧形成,倒像是被某种高温瞬间灼烧,又强行冷却后的状态。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处痕迹,指尖传来一丝残留的刺挠感。
“这碎片,”烬沉声道,“或许不仅仅是一件古物。它可能承载了某种……被强行中断或污染的力量印记。”他想起要螭提及符秽侵蚀神像、地脉的事。
火瘴林部落信奉“火神”,他们的毁灭,是否就是因为这种污染?
就在这时,远处主街方向传来更加清晰响亮的锣鼓声和人群的欢呼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是大集开始了,醒狮队的表演也即将开场。
“去看看。”烬忽然道。他的目光锐利,“如果衙门的触角真的曾伸到这里,如果符秽必定与本地信仰的毁灭有关,作为如今百越之地最具代表性的民间信仰活动之一,醒狮队……或许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尤其是,要螭。”
他们循着声浪来到主街。此刻的街道比昨日更加热闹,人潮汹涌,彩旗招展。醒狮队的表演已经进入高潮,数头色彩斑斓的狮子在临时搭建的高桩和梅花桩上腾挪飞跃,惊险刺激,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喝彩。
要螭依旧是青面狮的狮头。今日的她,动作比昨日更加凌厉精准,将青面狮的威武凶猛与灵动矫健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惊险的跃起,每一次稳定的落地,都伴随着震天的鼓点和人群的沸腾。
然而,仔细观察之下,拾遗却隐隐感到一丝异样。要螭操控的狮头,在做出某些特定动作,尤其是类似噬咬、扑击等带有攻击性的姿态时,那青面狮空洞的眼窝深处,仿佛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流光,快得像是错觉。
而那面用来点睛的青,在要螭的狮子最终将其“吞下”的瞬间,拾遗似乎看到,要螭握着狮头内部机关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她立刻稳住了。
表演在最高潮中结束。要螭和队员们摘下狮头,汗如雨下,脸上洋溢着自豪与疲惫交织的笑容,接受着人们的赞誉和打赏。
就在人群渐渐散去,队员们开始收拾器械时,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长衫,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要螭。他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低声说了句什么。
要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展开,自然地接过布袋,顺手塞进怀里,对着那男子点了点头。男子随即转身,消失在还未散尽的人潮中。
一直留意着她的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看见,那男子递过布袋时,袖口隐约露出一角绣着繁复暗纹的布料,与周围百姓的穿着格格不入。
“那个人……”春分低声呢喃。
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袖口的暗纹,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其风格和质地,与他记忆中某些属于衙门下属秘密人员的服饰特征,有几分相似。
他们没有立刻上前。等到要螭与队友们分开,独自一人朝着镇外僻静的溪边走去时,三人才悄然跟上。
溪水潺潺,要螭蹲在岸边,并没有立刻清洗,而是从怀中掏出那个灰衣男子给的布袋。
她打开袋口,倒出里面的东西——并非银钱,而是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与她昨日在鬼市买下的那块极为相似的焦黑碎片!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材质特殊的薄皮纸。